风雨不阻杖藜心——读汪琬《期与昭兹出游近村会风雨不果》有感
暮色四合,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清诗选注》,汪琬的这首诗蓦然映入眼帘。起初只是被“数里松筠刺空碧,千章枫桕著霜明”的壮美秋景所吸引,但细细品读后,却仿佛看见一位白发老者拄着藜杖,在风雨将至的村口怅然凝望的身影。这首诗作于立冬前三日,诗人与友人昭兹相约出游,却因风雨阻隔未能成行,寥寥二十八字间,蕴含着深刻的人生况味。
“数里松筠刺空碧,千章枫桕著霜明。”开篇便以工笔勾勒出深秋的绚烂图景。青翠的松竹直指苍穹,经霜的枫树和桕树染上明艳的红黄色彩,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点亮了。我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那片层林尽染的山野,能听见秋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响。这般美景,怎能不让人心生向往?诗人用“刺”字形容松竹,既显其挺拔之姿,又暗含冲破束缚的渴望;用“著”字描绘霜叶,既显其明艳之色,又暗含自然赋予的华美。这两个动词的巧妙运用,让静景顿生活力。
然而后两句笔锋陡转:“暮年十事九败意,恰欲杖藜风雨生。”前句的绚烂突然蒙上了阴影。诗人已是暮年,十件事中有九件不能如愿,如今连杖藜出游这样简单的愿望也要被风雨阻拦。这里的“十事九败意”道尽了人生的无奈,但最打动我的却是“恰欲”二字——恰恰在想要出行的时候,风雨却不期而至。这种巧合中的必然,正是生活最真实的写照。
作为中学生,我们虽然还未到暮年,但何尝没有过类似的体验?记得去年深秋,我们几个同学相约去爬山看红叶,准备了整整一周,查路线、备零食、借相机,兴奋地期待了许久。然而出发那天清晨,窗外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们站在屋檐下,望着被雨雾笼罩的远山,那种失望之情至今记忆犹新。当时只觉得运气不好,但现在读了汪琬的诗,忽然明白这或许就是生活的常态——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计划与变化的冲突,从来都是人生必修的课题。
汪琬生活在明末清初,那是一个王朝更迭、社会动荡的时代。作为文人,他必然经历了许多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诗中的“风雨”或许不仅是自然界的风雨,更是人生的风雨、时代的风雨。但耐人寻味的是,诗人没有直接抱怨风雨,而是用“风雨生”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这种克制反而让诗的意境更加深远。
这首诗最让我深思的是诗人面对挫折的态度。他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愤世嫉俗,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在这平静之下,我们能感受到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豁达。这种豁达不是认命,而是对生活无常的深刻理解。试想,一位暮年老人,明知“十事九败意”,却仍然对出游怀有期待,这种精神本身就已经超越了成败。
这让我想起苏轼在《定风波》中的名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虽然汪琬的诗没有苏轼那般豪迈,但那份在逆境中保持精神自由的态度却是相通的。不同之处在于,苏轼是正在雨中行走,而汪琬是被风雨所阻未能成行;苏轼表现的是当下的洒脱,汪琬流露的是事后的淡然。这两种态度,都是中国文人面对困境时的智慧结晶。
从写作手法上看,这首诗前两句写景,后两句抒情,景情转换自然流畅。诗人运用对比手法,将绚丽的秋景与无奈的心境并置,产生强烈的艺术张力。语言精炼而意蕴丰厚,每个字都经过精心锤炼,尤其是“刺”、“著”、“败”、“生”这几个动词的运用,堪称炼字的典范。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对“挫折”有了新的认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这是古今共通的生命体验。但如何面对这些不如意,却决定了我们生命的高度。汪琬虽然未能出游,但他却用诗歌记录了这一刻的感悟,让三百多年后的一个中学生能够从中获得启示——生活的价值不在于事事如意,而在于在不如意中依然保持对美的感知和追求。
窗外秋风又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我想,明天或许会有风雨,但也会有风雨后的晴空。正如汪琬虽然未能与友人同游近村,但那片“千章枫桕著霜明”的美景,已经通过他的诗笔,永远定格在文学史中,照亮了无数后来者的心灵。这何尝不是一种超越时空的出行呢?
--- 老师评语: 这篇赏析文章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文学感悟力。文章从诗歌意象分析入手,逐步深入到情感体验和哲理思考层面,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作者能够联系自身生活经验,将古典诗歌与现代生活相贯通,体现了“学以致用”的良好态度。对诗歌创作背景和艺术手法的分析也较为到位,显示出较为扎实的文学素养。建议今后可以进一步拓宽比较阅读的视野,如将汪琬与其他诗人对待挫折的态度进行更系统的对比分析,使文章更具学术深度。整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中学生文学赏析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