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楼台聚人心——读《八章庙会神棚联》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一副对联写在黑板上：“人心所聚为灵，平地起楼台，恍若诸神来陟降；有功于民则祀，配天隆俎豆，允宜百姓效讴歌。”粉笔灰簌簌落下，墨绿色的黑板衬着白色字迹，像一座小小的神庙立在我们眼前。

我最初是被“平地起楼台”五个字击中的。这让我想起外婆家的庙会——每年三月，村口的空地忽然就立起彩棚，挂上红绸，摆出神像。前一天还是黄土朝天的地方，第二天便成了香烟缭绕的圣地。大人们说这是“搭神棚”，原来倪星垣在百年前就写尽了这般景象。

语文老师让我们分组讨论。前桌的男生推推眼镜说：“这是典型的祀神联，上联写神灵降临，下联写百姓祭祀。”学习委员立即补充：“用了《左传》‘有功于民则祀之’的典故。”而我却盯着“人心所聚为灵”出神——究竟是因为神灵本来存在人们才聚集，还是因为人们聚集才有了神灵？

国庆假期我正好回乡，特意去看了场庙会。清晨六点，拖拉机轰隆隆开进空地，男人们扛来杉篙、木板，女人们搬来供桌、帷幔。不到三小时，一座雕梁画栋的神棚拔地而起。外婆指着正中神像说：“这是崔府君，唐朝的清官，替百姓治水殉职的。”我忽然明白这下联的深意——所谓神灵，原是那些“有功于民”的凡人。

最震撼的是午后的祭祀。锣鼓声中，全村人捧着五谷、果品、手绣的鞋垫、刚蒸的年糕，鱼贯而入神棚。八十岁的族长爷爷颤巍巍唱起颂歌，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模样叩首。当所有人齐声高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时，我突然懂得了什么是“人心所聚为灵”。那尊泥塑的神像或许没有神力，但几百颗虔诚的心聚集在一起，确实创造出了某种神圣的场域。

回城后我查了资料，这首联语出自民国学者倪星垣之手。当时的中国正逢乱世，庙宇倾颓，信仰凋零。诗人写这副楹联，或许正是要提醒世人：真正的神灵不在缥缈的天上，而在踏实的地上；不是虚无的幻象，而是真实的功绩。就像我们历史课学的林则徐、邓世昌，科学课讲的袁隆平、钱学森，他们不都是“有功于民”的当代神灵吗？

语文课上轮到我们小组汇报。我站起来说：“这副对联最打动我的，是它揭示了集体记忆的力量。人们搭建的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神棚，更是一座精神祠堂。”我讲到外婆村的崔府君，讲到抗疫中的白衣天使，讲到航天指挥中心里的科学家。同学们都安静下来，老师眼底有光闪烁。

那天放学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同学忽然说：“你觉得咱们学校像不像一座神棚？每天清晨我们聚进来，读书声、笑声、篮球声，这些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讴歌吗？”我大笑起来，想起对联里“允宜百姓效讴歌”的句子——原来我们每天都在创造新的神话。

如今再看这副对联，我读出了更深的意味。它不仅是描写庙会场景，更在诉说一个民族的精神传承方式：我们永远纪念那些为人民奉献的人，并将这种纪念化为集体行动的力量。从大禹治水到红旗渠，从神农尝百草到抗疫精神，中国人始终相信——当无数平凡的心汇聚在一起，平地也能起楼台，凡人也可成神灵。

期末作文我写了这次感悟，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八章庙会神棚联》让我明白，最好的纪念不是叩拜泥塑木雕，而是将那些‘有功于民’的精神活成自己的生命实践。每当我们在操场奔跑，在教室苦读，在社区志愿服务，其实都在搭建新时代的神棚，那里供奉着责任、勇气与爱。”

交卷时我在想，或许百年后也会有中学生读到我们的故事，那时他们会不会也写一篇作文，题目就叫《平地楼台新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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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由课堂学习勾连生活体验，层层深入地解读传统楹联的文化内涵。作者巧妙地将庙会见闻与文本分析相结合，既有对“人心所聚为灵”的哲学思考，又有对“有功于民则祀”的现实观照。文章结构严谨，从初识对联到田野观察，再到资料查证和课堂汇报，形成完整的认知闭环。最难得的是将历史记忆与当代价值有机融合，从传统庙会联想到抗疫精神、航天精神，体现了良好的迁移思维能力。语言生动形象，如“粉笔灰簌簌落下”的课堂描写、“拖拉机轰隆隆开进空地”的庙会场景，都具有强烈的画面感。结尾提出的“将精神活成生命实践”的观点，展现了当代青少年对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是一篇兼具感性体验与理性思考的优秀文化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