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蔷薇忆旧游——读谭吉璁<鸳鸯湖棹歌 其七>有感》
江南的梅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我坐在书桌前摊开《嘉兴诗词选注》,泛黄纸页间谭吉璁的棹歌仿佛带着水汽氤氲开来。当读到“巷西古塔画阑红,阁老厅门一径通”时,忽然想起外婆家后院那堵爬满蔷薇的老墙——原来古今的乡愁,竟如此相通。
诗人用二十八字的微型画卷,构建起时空交错的记忆迷宫。“古塔画阑红”以朱红栏杆的明艳对照石塔的苍老,恰似我们青春年华与千年历史的对视。历史课上老师说嘉兴壕股塔始建于宋代,而诗人笔下明代阁老的厅堂早已荒芜,唯有通幽曲径犹在。这让我想起去年寻访西山白塔遗址时,在残砖碎瓦间发现的半截明代石鼓——时光总是以断裂的方式延续记忆。
最妙的是“骖筱”典故的化用。《礼记·曲礼》有“骖乘”之仪,诗人却将北楼雅集喻为“骖筱”,仿佛翠竹制成的车驾正载着文士们踏月而行。语文老师曾讲解这是暗用《楚辞》“乘赤豹兮从文狸”的意象,使寻常聚会平添仙气。这让我联想到校园诗社的夜诵活动,当我们在紫藤架下朗诵《滕王阁序》时,月光是否也曾将我们的白校服染成羽衣?
而真正击中心灵的,是那“蔷薇一丈晓庭中”。在经历古塔的庄严、厅堂的显赫、雅集的风流之后,最终定格在疯长的野蔷薇上。一丈高的花墙既是物理空间的屏障,更是记忆与现实的界碑。生物课上学的植物向光性在此获得诗性阐释——蔷薇向着晨光攀援,如同思念朝着往事溯游。去年整理老相册时,我发现母亲初中毕业照背景里的蔷薇,与如今外婆家后院的花枝几乎一模一样,原来花朵的记忆比人类更长久。
诗人用建筑群像构建记忆坐标系的写法,令我想到地理课的经纬度概念。古塔为纵轴标记时间厚度,厅堂为横轴定位空间尺度,北楼作第三维度撑开精神世界,而蔷薇则是原点处蓬勃的生命力。这种立体叙事比历史书的平面记载更动人,难怪历史老师总说“要在具体时空坐标中理解历史”。
最值得深思的是末句的“晓”字。所有辉煌过往都沉淀在某个特定的清晨,如同我们总会记住毕业典礼那天的晨曦。这种将宏大历史融入个人瞬间的笔法,让我在写《校园银杏树》作文时豁然开朗——我不再泛泛描写百年校史,而是聚焦银杏叶飘进教室落在作业本上的那个秋晨。
重读这首诗,忽然明白语文老师为什么强调“诗眼不在字面在留白”。诗人未曾直言乡愁,但透过石径、蔷薇、晓雾,故园之思已盈满纸间。就像我写不出“想念外婆”的直白句子,却总记得她摘蔷薇染指甲的清晨,指甲花的嫣红与花墙的绯红在晨光里融成一片。
或许所有成长中的少年都需寻找自己的“北楼骖筱”。于诗人是雅集清谈,于我是与好友在实验楼顶观测流星雨。当划破夜空的银光照亮我们的脸庞时,忽然懂得了什么叫“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那些共享的晨昏与星辰,终将成为我们精神故乡的坐标。
合上书页时雨已停歇,窗外蔷薇缀着水珠摇曳。七百年前的嘉兴晨雾与今朝的江南烟雨,因一首棹歌在书桌前相遇。忽然想起下个月是历史文化节,或许该建议诗社办一次“寻找校园诗意坐标”活动——毕竟每个少年都该有朵一丈高的蔷薇,在记忆的庭园里永远迎着晨光绽放。
【教师评语】 本文以诗性笔触解读古典诗词,展现出中学生难得的文本细读能力与生活感悟力。作者将“古塔蔷薇”的意象与个人记忆巧妙交织,既准确把握了诗歌的空间叙事与历史纵深,又通过外婆家的蔷薇、校园观测等现代场景建立古今对话。对“骖筱”“晓庭”等意象的解读兼具学术性与生活气息,符合新课标要求的“在真实情境中建构意义”的理念。建议可适当补充对“棹歌”体式与江南文化的关联分析,使文化解读更完整。全文情思隽永,语言凝练,体现了核心素养中的审美鉴赏与文化传承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