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声破空时——读《依韵和弼卿夫子留别之作》有感
那一声笛,自百年前的碧空破烟而来,穿过时光的帷幕,落在我的书页上。费墨娟的《依韵和弼卿夫子留别之作》,初读似是一首寻常的赠别诗,细品却如一枚多棱的水晶,每一面都折射出教育、情感与时代的光影。作为中学生,我在字里行间读到的,不仅是离愁别绪,更是一场关于“传承”的深沉对话。
诗以“一声笛破碧空烟”起笔,笛声倏然划破长空,如同课堂钟声的戛然而止。这“破”字用得极妙,既暗示离别之突然,又隐喻知识对蒙昧的穿透力。先生“撤讲筵”了,讲席已空,但余音未绝。费墨娟笔下的离别,没有涕泪纵横的悲切,而是以“雪意诗情黄叶地”与“离愁别恨白云天”相对举——自然界的苍茫与人心中的怅惘交织成一片宏阔的意境。黄叶地是沉静的诗意,白云天是辽远的愁思,天地之间,师生之情找到了恰切的寄托。
诗中最触动我的,是那种对师道与学问的虔诚。“席分荀令香犹渥”用荀彧的典故,喻指先生德泽留香;“才愧琼莲教岂偏”则以琼莲自比,谦称自己才薄,却强调先生的教导公正无私。这两句透露出费墨娟作为学生的自知与感恩:她不以离别的感伤淹没对真理的追求,反将离别化为对学问的更深渴望。最末“安得归帆长不挂,传经绛帐自年年”的慨叹,何尝不是所有学子心声?我们总希望优秀的师长常伴左右,希望那传递火种的课堂永不落幕。
然而,这首诗的珍贵,更在于其作者是一位清代女性。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费墨娟不仅能诗能文,还能与夫子唱和,可见她曾享有难得的受教育权。诗中的“绛帐”典故(东汉马融设绛帐讲学)本属男性学术传统,她却自然化用,仿佛在宣言:学问之道,亦为女子开。这让我想到,教育从来不只是知识的传递,更是权利与希望的接力。费墨娟的诗本身,便是她接受过传承的证明——她以文字筑起另一重“绛帐”,让百年后的我仍能感受到那份力量。
纵观全诗,其结构亦暗合教育之本质:从笛破空烟的“惊觉”,到雪情云恨的“感悟”,再到香渥教偏的“反思”,终至归帆绛帐的“向往”——恰似求学之路,由启蒙至深思,由受教至传承。诗中意象的选择,如“碧空烟”“白云天”,皆清明高远,毫无萎靡之气,离愁中自有一股豁达。这是中国古典诗词独有的魅力:情感有节制,思想无边界。
作为中学生,我们今日仍在经历类似的离别:毕业时与师友分袂,转学时与母校作别。费墨娟的诗提醒我:离别非终点,而是传承的新起点。先生撤讲筵后,学生须自行研读;帆终要挂起,但经典已在心中开讲。教育的真谛,正是如此——它不捆绑依赖,而培育独立的智慧;不沉湎伤感,而赋予前行的勇气。
笛声已远,绛帐常新。当我合上这首诗,它已不再仅是清代女子的酬和之作,而是一封跨越时空的邀请函:邀我以少年的笔,续写那未竟的传经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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