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絮语犹在耳——读《悼亡百绝句 其六十一》有感
那个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我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遇见了这首诗。起初,它只是众多必背篇目中的一首,直到我读到了那句“絮语明明在耳边”。
许传霈在妻子离世后写下的这组悼亡诗,这是第六十一首。诗人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失去挚爱之人的日常:他呆坐着,非睡非醒,恍惚间总觉得亡妻的唠叨声还在耳边回响。最让人心酸的是末句的注释——“尚有两男两女未婚字”,原来他们还有四个孩子尚未婚嫁,这本该是夫妻共同完成的使命,如今却只剩他一人承担。
读着读着,我不禁想起了外婆。
母亲告诉我,外公去世后的那几年,外婆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有时她会突然回头说:“老头子,把茶杯递我一下。”然后愣住,缓缓起身自己去拿。那时我还小,不懂外婆为什么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如今读了这首诗,忽然明白了——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是爱留下的印记。
诗人说“怕说向平家室愿”,向平是东汉人物,据说完成了子女的婚嫁后就云游四方去了。诗人却害怕提起这件事,因为本该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愿望,现在只剩下他独自面对。这种情感我们中学生也能理解吧?就像小组合作时,那个最负责的组员突然请假了,剩下的我们既要做自己的部分,还要完成他的工作,最重要的是——我们会一直觉得他还在,应该在那里。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它展现了记忆的悖论。明明知道人不在了,却总觉得声音还在耳边;明明要面对现实,却又在安慰自己“似生前”。诗人不是在欺骗自己,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让爱延续。这让我想到心理学上的“持续性联结”——我们与逝去亲人的关系不会因为死亡而终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但我们都有过失去的经历:转学的挚友、搬家后的邻居、甚至是一只陪伴多年的宠物。我们都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他们还在身边,会不自觉地留出半张课桌,会多买一份零食,会在经过那个路口时放慢脚步。这就是许传霈诗中描述的状态——“疏慵非坐亦非眠”,是一种介于现实与回忆之间的特殊状态。
这首诗的语言极其朴素,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比喻,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因为它真实地记录了人类共同的情感体验——爱不会因为死亡而终止,记忆会成为跨越时空的桥梁。诗人最后那句“依然慰藉似生前”,既是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对亡妻的承诺:我会好好活下去,完成我们共同的愿望。
放学后,我特意去了外婆家。她还是在阳台上那张摇椅里,看到我来了,笑着说:“你外公要是看到你现在长这么高,肯定很欣慰。”这一次,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转移话题,而是接着她的话说:“外公最喜欢看我吃什么来着?”外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往事。
那个下午,阳光依旧斜斜地照进阳台,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许传霈的诗教会了我:最好的怀念不是避而不谈,而是让记忆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死亡不是爱的终点,遗忘才是。
诗人用一百首绝句悼念亡妻,而我们也可以用各自的方式记住那些重要的人。也许是一首诗,也许是一个故事,也许只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愿意坐下来听外婆聊聊往事。
这就是诗词的力量吧——跨越百年的时光,许传霈的思念触动了另一个少年,让他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学会了停下来倾听那些“明明在耳边”的絮语。
--- 老师评语: 作者从自身阅读体验出发,结合生活实际,对诗歌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解读。文章情感真挚,体会深刻,能够将古典诗歌与现代生活相联系,体现了良好的文学感悟能力。对诗歌中的“记忆悖论”和“持续性联结”的解读尤为精彩,显示了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建议可进一步分析诗歌的艺术特色,如语言风格、表现手法等,使文章更加丰富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