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泪痕两难分——读《咏四僧 其四 朱耷》有感

《咏四僧 其四 朱耷》 相关学生作文

语文课本里读到吴灏的这首小诗时,我正对着窗外发呆。老师说这是写八大山人朱耷的,我起初不以为意——又是一个古代画家罢了。直到那个周末,爸爸带我去省博物馆看画展,在昏暗的展厅里,我猝不及防地撞见了朱耷的真迹。

那是一幅立轴,纸本墨笔,题曰《孤鸟图》。画面上,一只水禽单足立于危石之上,脖颈扭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眼睛向上翻着,像是睥睨,又像是绝望。墨色极简,几乎吝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张力,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我怔在那里,突然想起吴灏那首诗:“笑亦不成哭不是,忆来残梦写山坡。”

回到家里,我翻出这首诗,一字一句地重读。原来,这首诗写的不是技巧,不是风雅,而是一个灵魂的挣扎。

寤歌堂上寤时歌——朱耷的“寤歌堂”是他的画室,但“寤”字何其巧妙!既是清醒,又与“悟”相通。他是醒着歌唱,还是在梦中歌唱?或许对于明朝遗民朱耷来说,醒着太痛苦,做梦又太奢侈,只能在半梦半醒间歌唱。这让我想到我们中学生,何尝不是在梦想与现实间徘徊?想翱翔于知识的天空,又不得不面对考试的桎梏。只是我们的挣扎远不如他那般彻骨。

揎袖含毫画甚么——这一问,问得惊心。揎袖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含毫却是迟疑不决的姿态。他要画什么?能画什么?身为明室后裔,国破家亡,除了画那些翻着白眼的鱼、孤零零的鸟、奇形怪状的石头,他还能画什么?这使我想起每次写作文时的窘境——心中有千言万语,落到纸上却只剩干巴巴的套路。但我们的“写不出”是技巧的生涩,他的“画甚么”却是灵魂的拷问。

笑亦不成哭不是——这是全诗的诗眼,也是朱耷一生的写照。想笑吗?山河破碎,笑不出来。想哭吗?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不出来。这种哭笑不得的尴尬,我们中学生何尝没有体会过?考试失利时,想装作不在乎却做不到,想放声大哭又觉得丢人,最后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我们的尴尬转瞬即逝,他的却是绵延一生的困境。

忆来残梦写山坡——最打动我的是这一句。残梦已够凄凉,还要“忆来”,还要“写山坡”。记忆中的山河不再是完整的江山,而是破碎的梦片段;笔下的山坡不再是真实的山坡,而是梦的残片。这种将破碎的东西重新拼凑的努力,让我想起每次考试失败后,重新整理错题本时的倔强——明知不一定能挽回什么,却还是要试一试。

站在博物馆那幅画前,我忽然明白了:朱耷画的不是花鸟,不是山水,而是他自已——一个在时代夹缝中求生的人,一个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的灵魂。他的笔墨那么节省,是因为每一笔都是血泪,不能浪费;他的构图那么奇崛,是因为正常的世界已经崩塌,只能用扭曲的方式重建。

作为中学生,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完全体会朱耷的痛苦,但我们都有过“笑亦不成哭不是”的时刻——当梦想照进现实却发现是镜花水月时,当努力付出却收获甚微时,当想表达自己却找不到合适言语时。朱耷选择了用画笔来表达这种困境,我们呢?

也许,我们可以像他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也许是文字,也许是公式,也许是色彩,也许是音符。重要的是,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哪怕那是破碎的、尴尬的、不成形的。

吴灏的这首诗只有28个字,却写尽了朱耷的一生。好的诗歌就是这样,它不直接告诉你道理,而是带你看见一个灵魂,然后让你反观自己。读诗如此,看画如此,成长亦如此。

那个下午,我在博物馆待到闭馆。走出大门时,夕阳西下,给现代都市的高楼镀上一层金色。我忽然觉得,朱耷那只翻着白眼的鸟,不仅是在睥睨他的时代,也是在注视我们的时代——每一个时代都有它的困境,每一个灵魂都要找到自己的表达方式。

回到学校,我在这首诗旁边写下批注:“墨点是泪点,笔痕是心痕。”语文老师看到后,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知道我读懂了——不是用知识,而是用心灵。

--- 老师评语:这篇读后感情感真挚,理解深刻。作者从实际看展体验出发,将诗歌赏析与个人感悟巧妙结合,体现了良好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生活感悟力。文章结构严谨,从诗句分析到人生思考层层递进,最后回归自身,完成了从“读他”到“读我”的升华。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展现了较为成熟的文字功底。若能在分析诗句时更注重韵律、平仄等诗歌形式特点,文章将更加完善。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诗歌鉴赏文章,达到了高中生应有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