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如晤,见字如面——读薛涛《十离诗·笔离手》有感
晨光熹微,我坐在书桌前翻开《全唐诗》,薛涛的《十离诗·笔离手》跃入眼帘:“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短短二十八字,却让我凝视许久。这笔与手的离别,不正是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的故事吗?
薛涛是唐代女诗人,她以笔自喻,道尽被弃之痛。但我看到的,不只是唐代才女的哀怨,更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共鸣。笔之于手,犹如我们之于所爱之物,相处日久,终有离别之时。我的目光不由落在窗台上的那支旧钢笔上——那是爷爷给我的礼物,笔尖早已磨钝,笔身布满划痕,我却始终舍不得丢弃。每次握笔,都能感受到爷爷手心的温度,仿佛他正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教我写字。这支笔记录了我的成长,从歪歪扭扭的拼音到如今流畅的行楷,它见证了我每一个进步的瞬间。
薛涛说“都缘用久锋头尽”,是啊,再好的笔也会磨损,再深的感情也可能淡去。这让我想起小学时的同桌。我们曾形影不离,共用一块橡皮,同读一本漫画。毕业后他随父母迁往南方,起初还互通书信,后来渐渐只剩下节日的群发祝福。就像那支秃笔,不是不想写,而是不知从何写起。离别原来如此平常,平常到甚至来不及伤感。
但薛涛的笔真的“不得擎”了吗?我看未必。虽然笔锋已尽,但它曾在红笺上撒下“花琼”,创造过美的价值。这让我想到语文课上学的“无用之用”。王羲之的《兰亭序》真迹虽已不存,但千百年来多少人临摹传写,让书法艺术生生不息。物质的笔会磨损,精神的笔却永远鲜亮。就像薛涛的这首诗,历经千年依然打动着我这个中学生,这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擎”吗?
数字化时代,我们离笔越来越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代替了握笔书写的触感。学校要求交电子作业,连情书都变成了微信里的表情包。有时我会想,当笔真正离开手的那天,我们失去的仅仅是一种书写工具吗?恐怕不是。失去的是“欲寄彩笺兼尺素”的期待,是“家书抵万金”的珍贵,是字迹里藏不住的深情。键盘敲出的宋体字,永远不会有钢笔洇染的墨迹那般独一无二。
去年搬家时,母亲整理出我从小到大的作业本。从一年级歪歪扭扭的“人口手”,到初三工整的议论文,每一页都是时光的标本。母亲笑着说:“这些都要留着,将来给你孩子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笔虽会离手,但文字让记忆永存。薛涛的笔离开了她的手,却通过诗歌握住了无数后来者的手,包括我的。
执笔如晤,见字如面。薛涛用她的诗提醒我们:珍惜每一次握笔的机会,珍惜笔尖流淌的每一刻真情。即使有一天笔终将离手,那些书写过的美好瞬间,已经永远定格在时光里。正如爷爷的钢笔,虽然不再使用,但它教会我的每一个字,都深深烙印在生命之中。
笔会秃,纸会黄,但书写的故事永远年轻。这也许就是薛涛留给我们的最好礼物——在离别的必然中,看见永恒的可能。
--- 老师点评: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结合个人生活体验解读古诗,角度新颖且富有真情实感。作者巧妙建立了古今对话,将唐代女子的“笔离”之痛与现代人的数字化焦虑相联系,体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文中多处引用课内学过的诗词典故,学以致用值得肯定。若能在分析诗句时更深入探讨唐代社会背景与薛涛特殊身份的关联,文章的历史厚重感会更强。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既有文学韵味又有时代思考的优秀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