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电何年敕六丁——从林致诚诗看文化传承的微光
深秋午后,我在图书馆泛黄的县志里偶然读到林致诚的《书至鹅湖访先祖简肃诗扁岁久不复存矣月老重饰一板令余书楬芝兰室因题二十八字》。二十八字的短诗,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我看见时光长河里文化传承的动人故事。
“忆昔先翁此地经,曾挥诗笔扫青冥。”开篇两句便将我们带入一个跨越时空的场景。诗人来到鹅湖,寻找先祖简肃公留下的诗匾。那块记载着先人笔墨的匾额早已湮没在岁月中,唯有月老(可能是寺院长老或长辈)重新制作牌匾,请诗人题字。诗人站在先祖曾经驻足的地方,想象当年先人挥毫泼墨、诗扫青冥的豪情,那是何等的文采风流!
“我来遍索前修句,雷电何年敕六丁。”后两句尤其让我震撼。诗人四处寻觅先人的诗句而不得,于是发出深沉的叩问:何时才能有雷电敕令六丁神将,找回那些散佚的文字?这里的“六丁”是道教中的神将,能驱使雷电,掌管文书。诗人借神话表达对文化遗产失落的痛惜与追寻的渴望。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跨越世代的文化使命感。诗人不仅是寻找一块诗匾,更是在寻找与先人的精神连接。当物质载体消失后,文化记忆该如何存续?这让我想到家乡那座明代石桥,桥碑上的文字早已模糊难辨,但老人们仍能讲述建桥先人的故事。文化就是这样通过口耳相传、通过文字记录、通过像诗人这样的后人不断追寻而得以延续的。
诗中“月老重饰一板”的细节尤为珍贵。这位月老可能是寺院住持,也可能是家族长辈,他记得那块消失的诗匾,特意重新制作并请后人题字。这就是文化传承中的关键人物——那些主动承担起传承责任的普通人。就像我们学校的历史老师,她自费收集整理本地抗战史料,带着我们走访老人,记录即将消失的记忆。她不就是现代的“月老”吗?
作为中学生,我们常觉得文化传承是专家学者的事。但林致诚的诗告诉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文化传承的环节。去年参加学校书法社,老师教我们临摹颜真卿《祭侄文稿》时说过:“你们现在写的每一笔,都是千年书法的延续。”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是文化传承——它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而是活在我们笔下的流动的生命。
诗的末句“雷电何年敕六丁”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呼唤。诗人呼唤超自然的力量来帮助文化寻根,而我们今天有更多手段来回应这种呼唤。数字化技术可以让古籍复活,口述历史可以保存声音,社交媒体可以传播传统文化。我们班同学发起的“方言保护计划”,用手机录制爷爷奶奶讲的方言故事,就是现代版的“敕六丁”吧。
读完这首诗,我特意查了林致诚的资料。他是明代文人,这首诗记载的正是中国文化史上著名的鹅湖之会所在地。朱熹、陆九渊等大家曾在此辩论交流,留下深刻的思想印记。诗人追寻的不仅是家族记忆,更是一种学术精神的延续。这让我想到,文化传承既是宏大的,也是具体的;既是国家民族的,也是家族个人的。
放学路上,我望着西斜的落日,忽然明白诗人“遍索前修句”时的情怀。那些消失的诗句也许再也找不回来了,但诗人重书匾额的行为本身,已经让文化得以延续。就像我们虽然无法完全复原古人的世界,却可以通过学习、理解和创新,让文化精神在新的时代焕发生机。
回到家,我找出爷爷留下的那本旧《唐诗三百首》,扉页上有他年轻时的批注。我小心地描摹那些褪色的字迹,然后在新的一页写下自己的读诗心得。我知道,我也成为了文化传承链上的一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千百年前诗人的呼唤:雷电不必敕六丁,文化传承就在我们每一个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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