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寄端阳——读俞平伯《端午节 其二》有感
端午的清晨,我翻开语文课本,俞平伯先生的四句小诗静静躺在书页上:“晨兴才启户,艾叶拂人头。知是中天近,邻居为我留。”短短二十字,像一枚裹着青蒿的粽子,朴素却韵味深长。我反复诵读,忽然想起老家庭院那株歪脖子枣树——每年端午,祖母总要踩着凳子挂艾草,嘴里念叨着:“艾叶香,百病藏。”
这首诗写的是诗人清晨推门时,被邻居悬挂的艾叶轻拂额头的瞬间。邻居特意为他留下门楣上的艾草,这个细节像一滴露水,折射出中国人绵延千年的温情。艾草在端午习俗中本是驱邪避疫的符号,但在这里,它更成了邻里间无声的牵挂。诗人用“知是中天近”点明节序——古人以“天中”指代端午,又称“中天节”。《风土记》载:“端午采艾悬门户,以禳毒气”,可见此俗源远流长。
最打动我的是“邻居为我留”五个字。在城市化高速发展的今天,防盗门猫眼里看到的往往是警惕的目光。而俞平伯笔下这种邻里守望的情谊,让我想起《礼记》中的“邻有丧,舂不相;里有殡,不巷歌”。中国人始终相信“远亲不如近邻”,从孟母三迁择邻而居,到杜甫“肯与邻翁相对饮”,这种邻里伦理早已融入文化基因。去年疫情封控期间,我家对门阿姨用绳子吊着蔬菜篮子从阳台递过来,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出入相友,守望相助”。
诗人选取的时空节点别有深意。晨光熹微中的相遇,比白日的喧闹更多一份静谧的仪式感。门楣艾叶这个意象,既是具体的物象,又是文化的隐喻——它连接着个人与集体、当下与传统。就像屈原投江的悲壮故事被转化为赛龙舟的集体狂欢,艾草禳灾的古老巫术也演变成充满生活气息的邻里礼仪。这种文化转化能力,正是中华文明延续不断的密码。
我把这首诗抄在端午手抄报上,旁边画了一束艾草。美术老师说构图太简单,我却觉得刚好——真正的传统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青铜器,而是活着的生活。就像奶奶包粽子时总要在米里藏一颗红枣,说这样日子才有甜头。这些琐碎的细节,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真实地传承着文化记忆。
晚自习时,语文老师让我们写端午随想。我在结尾写道:“当俞平伯被艾叶拂过头顶的刹那,他触碰的不仅是草木枝叶,更是穿越两千年的文化脉搏。那个为他留艾草的邻居或许不知道,这个寻常举动会成为诗篇,让百年后的少年在课本里读见一个从未褪色的端阳。”
窗外的合欢树沙沙作响,仿佛无数艾叶在时光里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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