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孤灯照太行——读《自题常山冷驿图三首·其三》有感
暮色四合时,我坐在书桌前翻开《元明清诗鉴赏》,夏孙桐的《自题常山冷驿图三首·其三》跃入眼帘。起初只是寻常的作业任务,但读着读着,那盏"孤镫"却仿佛穿越百年风雪,在我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悼亡诗料写荒寒",开篇便让人心头一紧。老师说这是诗人借画抒怀之作,但对我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悼亡"二字太过沉重。直到那个周末回老家,看见曾祖父留下的那方砚台,突然就懂了——砚台里干涸的墨迹,何尝不是一种"荒寒"?曾祖父教私塾时用的这方砚,如今静静躺在抽屉深处,像一座微型的冷驿。
"皋庑相依慰愿难",这句让我想起语文课上讲的"相濡以沫"。去年邻居王奶奶老伴去世后,她总坐在阳台旧藤椅上织毛衣,说那是老伴生前最爱坐的地方。藤椅吱呀作响,就像在回应她的思念。这种相依,是生者与记忆的相依,是温暖与荒寒的博弈。
最触动我的是"今夕孤镫风雪里"。为体会这句诗的意境,我特意在冬夜关掉所有灯,只留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孤影,窗外北风呼啸,恍惚间仿佛置身那个太行山下的冷驿。忽然明白诗人为什么要说"怕重看"——不是不敢看,而是不忍看。有些回忆太珍贵,连触碰都要小心翼翼。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面对离别。小学毕业时,我和最好的朋友在操场上走了整整十圈,约定每年都要见面。可是三年过去了,我们只在微信上聊过三次。那个下午的阳光、蝉鸣、塑胶跑道的气味,都成了不敢轻易翻看的"太行山色"。
语文老师说过"一切景语皆情语"。诗人笔下的风雪太行,何尝不是内心的风雪?上学期数学考砸那次,我独自在操场跑步,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一刻看什么都是灰暗的。后来才明白,不是世界变了颜色,而是自己的心情给万物染上了情绪的色彩。
读这首诗最大的收获,是学会了"共情"。诗人夏孙桐在光绪年间写下这些文字时,可曾想过百年后会有个中学生对着他的诗又哭又笑?就像我在作文里写老家门前的枣树,也许几十年后,也会有人从文字里触摸到我记忆里的温度。
同学们总说古诗离我们太远,其实只是缺少发现的钥匙。当我在篮球场上投出三不沾时,那句"慰愿难"就有了新解;当深夜赶作业只剩桌灯相伴时,"孤镫"就不再是书本上的陌生词汇。最好的理解,是把诗放进自己的生活里酿一酿,时间会给出最醇厚的回甘。
放学时又下雪了。雪花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忽然想起诗人说的"风雪里"。隔着百余年的风雪,我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着,也许这就是文化传承的意义——永远有人在前行的路上点一盏灯,留给后来的人照个亮。
那盏孤灯,从来都不孤单。
--- 老师评语: 本文展现了出色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生活感悟力。作者从个人经验出发建立与古诗的联结,既有对诗歌意象的准确把握,又有当代青少年的独特视角。将"孤镫"与台灯、"悼亡"与砚台等意象进行古今对照的写法尤见巧思,实现了传统文化与当代生活的创造性对话。情感真挚而不矫饰,思考深入而不晦涩,符合中学生认知水平又具有一定思想深度。建议可进一步挖掘诗歌的历史背景,增强文化纵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