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颁岁首与城南春色——读韦居安〈门联〉有感》
清晨推窗,冷风卷着年历的纸页哗啦作响。母亲在门外贴春联,鲜红的纸上墨迹酣畅:“历颁岁首三元日;春满城南尺五天。”我望着这两行诗,忽然想起历史课上老师说的“三元日”——那是古代元旦,正月初一,新年伊始。而“尺五天”呢?杜甫曾言“城南韦杜,去天尺五”,极言韦氏家族的显赫。但韦居安这首诗,写的真是权贵之家的气象吗?
父亲见我发呆,便走来与我同看。他说:“你看这‘历颁岁首’,不仅是皇帝颁布新历,更是时间给予每个人的新年馈赠。而‘春满城南’,未必是权势熏天,也可以是春意漫过寻常巷陌,抬首即见苍穹。”我恍然大悟——这副对联,写的不是门第之高,而是心境之广。
于是我开始追寻诗中的时间与空间。古人以“三元”为岁首,既是天文历法的节点,也是万物复苏的起点。《晋书》载:“颛帝以孟春正月为元,其时正朔旦立春。”古人对岁首的敬畏,源于对时间的深刻感知。而韦居安笔下“历颁”二字,既显朝廷仪典之庄重,又含自然节律之不可违逆。时间如河,岁首便是河上新生的渡口,每个人都在此踏上新的航程。
再看“城南尺五天”。父亲告诉我,韦居安虽是南宋士人,却一生未涉高位,诗中“尺五”未必是炫耀门庭,更可能是以谦逊之笔写博大之怀——城南虽非京畿要地,但春色漫溢之时,天地仿佛触手可及。这令我想起刘禹锡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外在的居所从不拘囿内心的疆域。
我忽然明白:这首诗的真正主题,是平凡生活中的崇高时刻。岁首三元,是帝王将相的年历,也是贩夫走卒的佳节;城南春满,是朱门大户的风景,也是柴门小院的生机。韦居安以十四字勾勒出一幅时空交汇的图景——人在岁月的节点上站立,仰望春色无边的天空。
这种感悟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作为中学生,我们常被考试与排名定义,仿佛人生只有“尺五”之地。但这首诗告诉我: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就像寒假回乡时,我看见堂弟在泥地上画日历,计算着父母归家的日子——对他而言,“历颁岁首”就是团圆之日;邻家姐姐在城南旧巷开画室,教孩子们用画笔丈量春天——她的“尺五天”,是画纸上无限的彩虹。
放学后,我特意登上城南旧城墙。夕阳西下,整座小城浸在暖金色的春光里。远处有新楼耸立,近处有老树抽芽。一个小女孩指着天空喊:“妈妈,我跳起来就能碰到云!”那一刻,我真正懂了韦居安的诗——他写的不是权势,而是每一个平凡人都能拥有的、精神上的“尺五天”。
归家路上,我看见社区门口也贴上了新春联:“岁月更新人不老;江山依旧景长春。”这与韦居安的诗何其相似!原来古今同心,我们都渴望在时间流转中抓住永恒,在有限空间里追寻无限。这副南宋的门联,穿越八百年风雨,依然叩击着现代人的心扉。
如今我常想:中学生活或许就像“历颁岁首”,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而我们的梦想,正是“城南尺五天”,只要仰望,便与高远相接。韦居安的诗不再只是古籍中的文字,它成了我书桌上的座右铭——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看见时间的馈赠,触摸春天的无边。
夜幕降临时,我摊开作业本,在日期栏郑重写下:三元日。窗外春风正越过城南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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