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楸下的哀思》——读《常山县公姚存哀词二首 其二》有感
“威惠三年邑政优,平生志业未经酬。嗟嗟故里松楸老,先陇归陪地下游。”这是北宋名臣赵抃为友人姚存所作的哀词。初读时,我只觉诗句沉郁,字里行间透着深深的遗憾与哀伤。但当我反复品味,却在这短短二十八字中,读出了超越时空的情感共鸣——关于理想、生命与归宿的思考。
赵抃笔下的姚存,是一位在常山县为官三年、政绩卓越却壮志未酬的士人。诗中的“平生志业未经酬”一句,尤其触动我心。这让我想到身边那些默默努力的同学们——那个每天练琴到深夜却总在比赛中失利的女孩,那个苦读三年却与理想学府失之交臂的学长。他们何尝不是现代版的“志业未经酬”?姚存的遗憾,穿越千年,依然在我们身边上演。
但赵抃的哀悼并未停留在遗憾表面。他笔锋一转,写道“嗟嗟故里松楸老,先陇归陪地下游”。松楸,在古代诗歌中常象征墓地与永恒。诗人以松楸的苍老永恒对照人生的短暂,又以“归陪地下”的意象,将死亡描绘成一种回归与陪伴。这让我想起姥姥去世时,母亲常说“她只是回去了”,仿佛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这种生死观给予我莫大启发。在我们的成长过程中,太多时候被灌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观念。考试必须满分,比赛必须夺冠,人生必须按既定轨道前行。一旦未能如愿,便觉得自己辜负了期待。但赵抃对姚存的悼念告诉我们:人生的价值,不仅在于实现了什么,更在于追求过什么。姚存虽然壮志未酬,但他的三年优政已然造福一方,这份功德不会因未竟的志向而失色。
课堂上,语文老师曾讲解中国古典诗歌中的“松楸意象”。从《诗经》的“墓门有棘”到唐诗的“松柏冢累累”,松楸总是与永恒、纪念相连。赵抃用“松楸老”形容故乡的树木,既暗示时光流逝,又暗喻姚存的精神将如松楸般长青。这让我联想到学校后山的那片松林,每年清明,总有人在那里祭奠先人。树木默默生长,看遍人间悲欢,它们才是时间的见证者。
最打动我的是诗的末句“先陇归陪地下游”。赵抃将死亡诗化为“归陪”,仿佛姚存只是去地下与先人团聚。这种将悲伤转化为慰藉的笔法,展现了中国人特有的生死智慧——死亡不是可怕的终结,而是回归生命本源。这使我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的感悟:“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中西文化对死亡的理解如此不同,却都试图赋予它某种诗意。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难以完全体会赵抃当年的痛失挚友之悲。但我们同样经历着各种形式的“失去”——失去一次机会,失去一段友谊,甚至失去童年的天真。读这首诗,我学会了用更豁达的眼光看待这些“失去”。就像姚存虽未实现全部志向,但他的政绩与人格依然被铭记;就像那苍老的松楸,虽会落叶,但来年又发新枝。
赵抃本人也是个有趣的人物。他是北宋著名清官,人称“铁面御史”,却能为友人写下如此深情的诗篇。这让我看到古代士大夫的另一面:他们不仅是朝堂上铮铮铁骨的谏臣,也是重情重义的文人。这种多重身份,让我想到今天的我们——在考场上是拼搏的学子,在球场上是挥洒汗水的少年,在朋友面前是可以交心的伙伴。人性本就多面,何必用单一标准定义成功?
读完这首诗,我走到校园的梧桐树下。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千年前那声“嗟嗟”的叹息。忽然明白,赵抃通过哀悼友人,其实是在思考每个生命都会面临的终极问题:如何面对未竟的志向?如何理解生命的归宿?而这些思考,对我们中学生同样意义深远。
我们总被教导要追求成功,但很少被告诉如何面对失败;我们总被鼓励向前看,但很少学习如何回望过去。赵抃的哀词提醒我们:人生有追求,也有回归;有拼搏,也有歇息;有理想闪耀的时刻,也有松楸苍老的时光。而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生命体验。
威惠三年邑政优,姚存的政治业绩会载入史册;平生志业未经酬,他的遗憾也会被后人铭记。但最重要的是,他活过、努力过、存在过——就像我们每个人一样。无论最终能否实现所有梦想,生命的价值已然在追求的过程中绽放。
放学铃声响起,我合上诗集。窗外,夕阳为校园洒上一层金辉。我想,千年后的某天,是否也会有人为我们的时代写下诗篇?而那时的人们,是否也会像今天的我一样,从诗句中读出血肉相连的情感?
松楸依旧苍老,诗篇依旧流传,而关于生命意义的思考,将永远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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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论: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想深度。能够从一首古代哀词中读出多层次的意义,并与当代中学生的生活体验相联系,体现了不错的文学感悟力。文章结构完整,从诗句解析到意象分析,再到人生思考,层层递进。若能在引用其他古诗文证据方面更丰富些,将更有说服力。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温度、有思考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