黉门旧梦照新辉——读《道经南菁澄翰和益老》有感
"巍峨黉舍大翻新,曩昔曾为执教人。北往连云南沪渎,今犹留得劫馀身。"初读吴天鹏先生这首七言绝句,是在语文课本的补充阅读材料中。短短二十八字,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时光之窗,让我这个每天穿梭于校园的中学生,第一次真正思考"学校"二字背后的重量。
诗中的"黉舍"是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存在。每天清晨,我们踩着铃声奔入校门;每个黄昏,我们又带着疲惫与收获离开。但在诗人笔下,校园不仅仅是砖石砌成的建筑,更是承载记忆、情感与历史的容器。"巍峨黉舍大翻新"——我们的学校何尝不是如此?去年返校日,我看到校友墙上泛黄的照片: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校舍是朴素的灰墙黑瓦,八十年代变成了红砖楼房,而今天我们拥有的是配备智能黑板的现代化教室。物理空间在不断更新迭代,但总有一些东西穿越时空,恒久不变。
最打动我的是第二句"曩昔曾为执教人"。诗人重返校园,身份已从当年的教师变为如今的访客,这种时空交错感让我想起我们的历史老师。他在这个学校教书三十年了,常常指着操场的梧桐树说:"我来的那年,它才一人高。"在他的叙述中,学校不是冷冰冰的建筑群,而是一个有生命力的有机体,每一届学生都像年轮般为它增添新的圈层。诗人说"北往连云南沪渎",这让我想到我们班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小王的父母是北上的云南人,小张的爷爷奶奶是南下的上海知青。一所学校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中国,汇聚着天南地北的故事。
"今犹留得劫馀身"这句最为沉重。语文老师告诉我们,这首诗创作于改革开放初期,诗人历经动荡岁月后重返校园。这让我想起学校荣誉室里那些老照片:抗战时期的师生在防空洞里坚持上课,文革期间老师们偷偷保护图书馆的藏书。我们的教学楼翻新了,操场塑胶化了,实验室设备先进了,但那种在困境中坚守教育火种的精神,从未改变。这种精神在今天有了新的体现:疫情期间,我们的老师连夜学习直播软件;暴雨停课那天,班主任逐个打电话确认每个同学的安全。
作为00后,我们这代人似乎总被贴上"数字化原住民"的标签。我们习惯用平板电脑做笔记,通过云端交作业,在虚拟实验室做模拟实验。但这首诗让我意识到,教育最核心的部分从来不是硬件设施,而是那种代代相传的人文精神。就像诗人重返母校时,最触动他的不是校舍的新貌,而是那份跨越时空的教育情怀。
我们学校有一项传统:每年开学典礼,毕业三十年的校友会来为新生佩戴校徽。去年为我戴校徽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科学家,他说:"五十年前,我的老师在这里教我仰望星空;今天,我希望你们不仅能仰望星空,还能脚踏实地。"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诗中"劫馀身"的深层含义——所有历经时间洗礼而留存下来的,都是最珍贵的。
这首诗也改变了我对"传承"的理解。从前觉得传承是个很宏大的词,现在明白它就在日常点滴中:数学老师沿用三十年前的经典例题,语文组保存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文,音乐室的钢琴用了四十年音色依然纯正。这些有形无形的事物,共同构成了学校的记忆基因。
最近我们正在筹备校庆120周年活动,我负责整理老校友的采访资料。一位90岁的老先生通过视频说:"1950年,我在战火废墟上参加高考;2023年,我的重孙女在这里读高一。"屏幕这边,许多同学悄悄擦眼泪。我突然想起诗中的"北往连云南沪渎"——原来一所真正的名校,不仅是地理空间的交汇点,更是时间河流的交汇处,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读完这首诗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放学时,会特意绕到校史馆前的铜像旁站一会儿。那尊铜像是学校的创办人,底座刻着"教育为公"四个字。夕阳西下,铜像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与崭新的教学楼对话。这时我总会想起诗的最后一句"今犹留得劫馀身",并对自己说:我们不仅是学校历史的见证者,更是它的续写者。
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校友,也会在某个黄昏重返母校。到那时,我们将会带着怎样的故事?又将为后来的学子留下什么?这是吴天鹏先生的诗留给我的思考,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黉门常新,精神永存,这大概就是教育最动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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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以细腻的笔触构建了古诗与现代校园生活的对话空间。作者巧妙地将个人体验与历史感悟相结合,从校舍变迁、师生情谊到教育传承,层层递进地阐释了诗歌的深层内涵。尤为难得的是,文章没有停留在表面解读,而是通过具体可感的细节(校友墙、梧桐树、校庆活动等),使宏大的历史叙事具象化为可触可感的日常经验。对"数字化时代教育本质"的思考体现了当代学生的独特视角,结尾的叩问更将文本意义延伸至未来,完成了过去-现在-未来的三重对话。语言流畅优美,情感真挚而不矫饰,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