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归来的苦笑——读施蛰存《题聂绀弩诗集》

读到施蛰存先生这首《题聂绀弩诗集》时,我正坐在教室里背诵屈原的《离骚》。窗外是秋日明净的天空,而诗中的“荒漠归来赋恼公”却像一阵挟着黄沙的风,突然吹进了我的世界。这首诗写于1982年重阳节,是施蛰存为聂绀弩诗集所作的题诗,短短八句,却让我看见了一个时代知识分子苦笑着的脊梁。

诗的开篇便不同凡响:“荒漠归来赋恼公”。“荒漠”二字立刻在我眼前展开一幅画面——不是地理意义上的沙漠,而是精神上的荒芜与孤独。聂绀弩先生经历了二十年的北大荒劳改生涯,归来时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他没有写哀怨的文字,反而作“恼公”之赋。老师告诉我们,“恼公”出自李贺的诗,有种自嘲的意味。这让我想到,真正的坚强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后还能笑着讲述自己的狼狈。

“管城三寸尚能雄”这句最让我震撼。管城是毛笔的代称,三寸之笔如何称雄?语文老师讲解时说,聂绀弩在最艰苦的环境中也从未停止写作,用一支笔撑起了知识分子的尊严。这让我想起学过的《五人墓碑记》,那些文人用笔墨记录历史,不正如聂绀弩一样吗?笔确实不如剑锋利,但它能刺穿时间的帷幕,让后世听见前辈的声音。

诗中用典尤其精妙。“灵均愁悴何人识”指的是屈原,他忧国忧民却无人理解;“曼倩诙谐取自容”说的是东方朔,他以诙谐幽默在朝廷中保全自己。这一庄一谐,恰似聂绀弩的两面——既有屈原式的忧思,又有东方朔式的幽默。我在想,或许这就是中国文人的传统:在无法改变世界时,至少可以用幽默守护内心的火种。

“大地山河棋一局,弥天风雪酒千钟”一联气象宏大。将天地比作棋局,将风雪中的畅饮写得如此豪迈,这种境界让我想起苏轼的“大江东去”。不同的是,苏轼写的是自然之景,而施蛰存写的是人生之境。读到这里,我不禁想象那代人在风雪中对饮的情景,他们喝的何止是酒,更是人生的酸甜苦辣。

最后两句最是耐人寻味:“撑肠芒角难消得,付与攒眉苦笑中”。肚子里撑着的“芒角”是什么?是才学?是不平?还是那个时代给予的创伤?他们选择用“攒眉苦笑”来面对。这苦笑中包含了多少难以言说的内容啊!我想起爷爷有时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当他说起年轻时的事情,总是皱眉头笑一笑,然后沉默。

学完这首诗,我特意去找了聂绀弩的诗集来读。发现他确实如施蛰存所写,将苦难化为幽默。他写劳动改造:“一双两好缠绵久,万转千回缱绻多。”写的居然是搓草绳!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让我对“坚强”有了新的理解。

这首诗给我的启示是多方面的。作为中学生,我们也会遇到各种挫折——考试失利、朋友误会、梦想受挫。但我们能否像聂绀弩那样,用笔记录生活,用幽默化解烦恼?能否在不如意时依然保持精神上的“雄健”?这首诗告诉我,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泪水,而是含着眼泪还在微笑。

读这首诗,我还想到了语文课本中的许多作品。从屈原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到杜甫的“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中国文人历来忧国忧民。聂绀弩和施蛰存继承了这个传统,即便身处逆境,依然心系家国。这让我明白,学习古诗文不只是为了考试,更是为了理解中国文化的精神脉络。

这首诗在艺术上也很有特色。对仗工整而不呆板,用典恰当而不晦涩,气象宏大而情感细腻。特别是“大地山河”与“弥天风雪”的对照,既有空间上的开阔感,又有时间上的纵深感,让我体会到什么是“雄浑”的诗风。

通过这首诗,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剪影——一群知识分子在风雪中前行,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他们用苦笑面对磨难,用文字传递火种。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或许无法完全体会那种苦难,但我们可以学习那种精神:在顺境中不懈怠,在逆境中不低头。

这首诗让我明白,语文学习不仅是识字造句,更是通过文字与先贤对话,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继承他们的精神遗产。每当我在学习中遇到困难时,就会想起“撑肠芒角难消得,付与攒眉苦笑中”这两句诗,然后告诉自己:看看前辈们经历了什么,你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荒漠归来的不仅是聂绀弩,也是一种精神;苦笑的不仅是诗人,也是一个时代。这首诗像一扇窗,让我窥见了历史的风景,也看见了文化的力量。或许这就是古诗文的魅力——跨越时空,照亮现实,给予我们前行的力量。

教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对施蛰存《题聂绀弩诗集》一诗进行了多角度解读。作者能够准确把握诗歌的历史背景和思想内涵,结合自身体验展开论述,体现了较好的文本理解能力和情感共鸣能力。文章结构完整,从诗句分析到个人感悟层层深入,最后升华到文化传承的高度,符合议论文的写作规范。语言流畅自然,引用恰当,展现了较为丰富的知识储备和文学素养。若能对诗歌的艺术特色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将会更加出色。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中学生文学赏析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