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时,泪湿青衫——读袁思亮《浣溪沙》有感

《浣溪沙》 相关学生作文

黄昏的教室里,我独自翻开那本泛黄的《近现代词选》,袁思亮的《浣溪沙》就这样悄然映入眼帘。云外迢迢一雁飞,只这起首一句,便似有什么东西轻轻叩击了十六岁的心扉。

“云外迢迢一雁飞”,这雁,莫不是从李易安的词中飞来?易安说:“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那雁是盼着云中锦书来的。而袁思亮的雁,却孤零零的一只,在云外迢迢飞着,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这雁,或许就是词人自己吧?在乱世之中,如孤雁般漂泊无依。云外,是何等渺远的地方;迢迢,又是何等漫长的旅程。这一雁,背负着整个天空的寂寞。

“为伊双泪到江湄”,泪水竟能流到江边,这是怎样的一种决堤?江湄,水草相接之处,该是温柔的地方,却成了泪水的终点站。我想起《诗经》里的“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那是一种可望不可即的怅惘。而这里的伊人,让词人泪流成河,直汇入江海。这泪水,恐怕已经流了千年,从《古诗十九首》的“泣涕零如雨”一直流到袁思亮的笔下。

“断肠心事有谁知”,这一问,问得千回百转。有谁知?或许无人知,或许不必人知。断肠二字,让人想起马致远的“断肠人在天涯”,想起白居易的“夜雨闻铃肠断声”。古往今来,断肠人何其多也!心事如茧,一层层将自己包裹,最终化作无人能解的谜题。

上片写尽了相思之苦,下片却笔锋一转:“独抱吟魂温旧梦,更拈醉笔写新词。”这是怎样的倔强与坚持啊!独抱吟魂,让我想起林和靖的“梅妻鹤子”,一种与世俗保持距离的清高。温旧梦,不是沉溺于过去,而是给记忆以温度。更难得的是,词人还要拈起醉笔,写新词。醉笔二字何其妙哉!李白斗酒诗百篇,苏轼把酒问青天,酒与诗词,从来都是孪生兄弟。醉眼朦胧中,看到的世界或许更真实。

最终一切归结于“黄昏长是忆人时”。黄昏,天地交界之时,光明与黑暗交替之际,最适合思念。李商隐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晏殊说“夕阳西下几时回”,黄昏似乎天生就带着淡淡的哀愁。而词人更进一步,说黄昏“长是”忆人时,将一瞬间的感悟变成了永恒的真理。

读罢全词,我不禁在想:袁思亮究竟在思念谁?是具体的某个人,还是逝去的时代?查阅资料才知道,袁思亮作为清末民初的词人,亲身经历了朝代更迭、世事变迁。他的思念,或许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对传统文化、对故国山河的深深眷恋。

这首词最打动我的,是那种“虽九死其犹未悔”的执着。即使双泪到江湄,即使断肠无人知,仍然要独抱吟魂,要拈醉笔写新词。这是一种何等高贵的精神!正如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明知前路艰难,仍要坚持自己的追求。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没有经历过词中那般深刻的思念,但我们都有自己珍视的事物——或许是远方的朋友,或许是曾经的梦想,或许是即将逝去的青春。每至黄昏,完成一天的功课,站在窗前看夕阳西下,那种淡淡的惆怅,与词人跨越百年产生了共鸣。

诗词的魅力就在于此吧?它能够穿越时空,让不同时代、不同境遇的人产生心灵的共鸣。袁思亮写这首词时,不会想到百年后有一个中学生在黄昏的教室里读他的词,被他的文字打动。这就是文化传承的力量,如长河奔流,永不断绝。

黄昏时分,合上书页,词中的那只孤雁仿佛从书中飞出,穿过教室的窗户,飞向遥远的天空。我知道,它会一直飞下去,飞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天空,成为中华民族文化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我们,新时代的少年,也应当如词人那般,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也要“拈醉笔写新词”,用我们的方式,续写中华文化的瑰丽篇章。

--- 老师评语: 本文以细腻的笔触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展现了对古典诗词的独到理解。作者能够从一字一句中发掘深意,并联想到相关的古典诗词,显示出广泛的阅读面和良好的文学素养。文章结构严谨,从词句分析到意境感悟,再到文化思考,层层深入,体现了较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尤为难得的是,作者能够将古典诗词与当代中学生的生活体验相结合,使古老的文学作品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若能在分析词作背景时更具体地结合袁思亮的生平时代,文章将更具深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学鉴赏文章,展现了作者对中华传统文化的热爱与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