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与近我:读《西岭望鸣皋山》有感

晨光熹微中翻开《全唐诗》,李德裕的《西岭望鸣皋山》跃入眼帘。读至“远见鸣皋山,青峰原上出”,不禁抬头望向窗外——远处高楼林立,不见青山,唯见钢筋水泥的丛林。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代人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远山缺失症”。

李德裕笔下的鸣皋山,是具象的,更是精神的。作为唐代名相,他在政治漩涡中构建了属于自己的精神高地。“高秋对凉野,四望何萧瑟”,开篇即营造出旷远寂寥的意境。凉野萧瑟,既是秋日景象,又何尝不是作者心境写照?但诗人没有沉溺于萧瑟之中,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远见鸣皋山,青峰原上出”。这青峰,是天地交界处的一抹青黛,更是心灵困顿时的一处桃源。

最打动我的是“晨兴采薇蕨,向暮归蓬荜”两句。这让我想起每个上学日的清晨,我们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家门,奔向知识的丛林。傍晚归来,虽无薇蕨可采,却有满满的习题与课本。不同的是,李德裕的“采薇蕨”是主动选择的生活姿态,而我们更多是被动地接受知识的馈赠。他餐的是“薇蕨”,养的是“馀日”;我们吞的是“知识”,求的是“分数”。这种对比发人深省。

“讵假数挥金,餐和养馀日”——何须挥金如土,只需餐和养性便可度余日。这句诗如一面明镜,照出现代生活的虚妄。我们这代人生活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却比任何时代都更焦虑。手机里永远有刷不完的信息,购物车里有加不完的商品,日程表上有做不完的事情。我们挥霍着父母提供的物质条件,却很少思考什么是真正的“餐和养馀日”。

在社交媒体时代,“远见”成为一种稀缺能力。我们的视野被算法局限,看到的都是系统想让我们看到的;我们的时间被碎片割裂,再难有“四望何萧瑟”的旷远心境。李德裕望得见鸣皋山,我们望得见什么?望得见朋友圈的点赞,望得见热搜榜的明星,望得见游戏里的虚拟成就,却望不见自己内心的那座青山。

但真的望不见吗?或许不是。在某个做完功课的深夜,我推开窗户,看见天上疏星几点。虽然没有鸣皋山可望,但那片星空同样亘古如斯。这时我忽然明白,李德裕的鸣皋山不在远处,就在他心里;而我们的“鸣皋山”,也应当在内心中寻找。

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启示是关于“距离”的思考。物理距离上,我们离自然越来越远;心理距离上,我们离自己越来越远。但文学能够消弭这种距离——千年之前的诗句,依然能够叩击今天中学生的内心。这就是经典的魅力,它让我们在功课时代依然能够“远见”精神上的鸣皋山。

作为中学生,我们无法逃离应试教育的现实,但可以在心中保留一座鸣皋山。对我而言,这座山可能是阅读时的那份宁静,可能是思考时的那片天地,也可能是写作时的自我对话。每次考试失利后,我会想起“四望何萧瑟”的广阔——一次失败在生命长河中不过是一个涟漪;每次被排名所困时,我会默念“餐和养馀日”——分数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成长。

读这首诗,我还学会了另一种观看方式。虽然身处城市,但只要我们愿意,依然能够“看见”心中的青山:在操场奔跑时感受的风,是山间的风;在教室窗台上种植的绿萝,是山色的缩影;甚至在下雨时聆听雨声,也能想象那是山中的雨。这种联想能力,是古诗赐予我们的宝贵礼物。

李德裕通过望鸣皋山完成了一次精神返乡,而我们通过读他的诗,也在进行一场心灵溯源。我们追溯的不仅是古典文化的根脉,更是那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方式,那种内在精神世界的丰盈与自足。

放学铃声响起,合上诗集,走进黄昏。回头望一眼教室里的桌椅,忽然觉得它们也成了另一种“青峰”——知识的山峰,成长的山峰。我们每日“晨兴”而来,“向暮”而归,不也是在攀登属于自己的鸣皋山吗?只是这座山不在远方,就在我们每日的生活里,在每一道难题的破解中,在每一次自我超越的喜悦里。

远山永远在那里,在我们追寻的视野里,更在我们构建的内心中。这就是《西岭望鸣皋山》给一个当代中学生的最好礼物:无论身处何种时代,都要保持“远见”的能力,看见看不见的,寻找找不到的,在平凡生活中望见自己的鸣皋山。

--- 老师评论:这篇作文展现出了相当成熟的文学感悟力和思考深度。作者没有停留在诗歌表面的解读,而是将古诗与当代中学生的生活经验巧妙结合,提出了“远山缺失症”这一富有时代性的命题。文章结构严谨,从诗歌意象分析到现实观照,再回归个人体验,层层推进,体现了良好的思辨能力。语言表达方面,文字优美流畅,多处使用排比、对比等修辞手法,增强了文章的表现力。特别是能够从古诗中提炼出对当代生活的观照,显示了作者学以致用的能力。若能在具体诗句的分析上再深入一些,结合更多诗歌创作背景,文章会更有厚度。总体而言,这是一篇超出同龄人水平的佳作,展现了作者丰富的阅读积累和深刻的生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