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松深处觅逍遥——读《招友上清宫》有感
第一次读到刘敞的《招友上清宫》,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教室里风扇吱呀作响,同桌的笔尖沙沙地划着试卷,我望着窗外被烈日晒得发白的操场,忽然就撞见了这句“脩竹高松无俗尘,全然不似近城闉”。仿佛一阵清冽的山风穿透课本,把我从函数与方程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这首诗写的是道观上清宫,却让我想起外婆家后山的竹林。小时候,我总爱钻进那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脚下是软绵绵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那时候不懂什么“无俗尘”,只知道在那里捉迷藏,比在院子里玩要凉快得多。现在读了这首诗,才明白那种“凉快”,其实就是诗人所说的“无俗尘”。
刘敞笔下的上清宫,明明靠近城市,却仿佛远离尘嚣。这让我想到我们学校后墙外的那条老街。老街对面是新建的商业广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但一走进老街,时间就慢了下来。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老槐树下总有几个爷爷在下棋,茶馆里飘出淡淡的茶香。有时放学路过,我会故意放慢脚步,感受这种“全然不似近城闉”的意境。原来,逃离喧嚣不一定非要远行,有时候只是一墙之隔,一念之间。
诗中最打动我的是“野鸟忘机却傍人”这句。鸟儿因为忘却了机心,所以敢亲近人类。这让我想起去年秋天在公园写生时遇到的一只松鼠。它本来在啃松果,见我坐下画画,居然一点点挪过来,最后离我的画板只有一尺远。我屏住呼吸继续作画,我们就这样共度了一个安静的下午。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那是比任何高分都珍贵的馈赠。在我们这个年龄,谁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呢?忘记考试的排名,忘记父母的期望,纯粹地沉浸在喜欢的事情里,就像那只忘机的野鸟。
“高阁切云衔落日”这句写得真妙。我们学校科技楼的顶层有个天文台,有一次物理老师带我们去观星。透过望远镜,我看到土星的光环像一枚精致的戒指镶嵌在夜幕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切”到了云朵,“衔”住了星空。诗人看到的也许是道观的高阁接引落日,而我看到的是科学的仪器连接宇宙,但那种震撼与敬畏,穿越千年依然相通。
读到最后两句“北窗固有逍遥地,来读离骚戴角巾”,我不禁会心一笑。诗人说北窗下自有逍遥天地,可以戴着角巾读《离骚》。这让我想起自己的书桌——正对着北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每次写作业累了,我就会抬头看看窗外的行道树,有时还会偷偷翻几页《诗经》——虽然妈妈说那是“课外书”。但正是在这些“不务正业”的时刻,我感受到了诗人所说的“逍遥”。那不是放纵,而是一种精神的自由。
作为中学生,我们的世界似乎被划定在教室的四壁之内。黑板上的公式,课桌上的试卷,墙上的倒计时牌……这些都是真实的。但刘敞的诗提醒我们,还有另一个世界同样真实——竹松下的清风,忘机的野鸟,北窗下的书桌。这两个世界并非对立,而是可以共存。就像上清宫虽然靠近城市,却保有自己的清静;就像我们虽然面临升学压力,却依然可以在心底保留一片“逍遥地”。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明白:诗意不在于远离生活,而在于如何对待生活。即使是在最紧张的备考阶段,抬头看看窗外的夕阳,或者静听一场雨,都可以成为我们的“上清宫时刻”。这些时刻也许短暂,却足以让心灵换一口气,重新获得前行的力量。
千年以前的刘敞不会想到,他写给朋友的这首诗,会在一个中学生的课本里找到知音。但好的诗歌就是这样,它穿越时空,在不同的心灵中激起回响。当我合上课本,窗外依然烈日当空,但心里已经下过一场“霏雨”,湿润了某个叫作“清珉”的地方。
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出色的文本解读能力和生活感悟力。文章从个人经验出发,将古诗与当代中学生活巧妙联结,既有对诗意的准确把握,又有真切的现实观照。
作者对“野鸟忘机”和“北窗逍遥”的解读尤为精彩,不是简单翻译诗句,而是融入了自己的生命体验,这种“古今对话”的写法值得肯定。文中对校园生活与诗意空间的思考,展现了这个年龄少有的哲思深度。
若能在分析“黄冠习静”的意象时更深入一些,探讨传统文化中“静”的哲学内涵,文章会更有厚度。另外,个别地方的过渡可以更自然些。但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读书随笔,展现了作者敏锐的感受力和良好的文学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