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俸鲤庭寄长思——读冯翊<挽陆元錞联>有感》
暮春午后,我在泛黄的楹联选集里与这首挽联相遇。没有磅礴的意象,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鹤俸”“鲤庭”“楹书”这些陌生而古雅的词汇,像一扇虚掩的门,引人走进一个关于生命与传承的故事。
上联“鹤俸慰桑榆,台岳重游,六十年前来处去”让我想起外公。退休后他总带着旧地图重访年轻时勘测过的山川,常说“要去看看当年的自己”。作者用“鹤俸”喻指陆元錞晚年俸禄,用“桑榆”暗喻晚年时光,而“重游”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行走,更是对生命轨迹的回望。六十载光阴流转,最终回到起点,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就像物理课学的能量守恒——所有付出都会以某种形式存续。
下联“鲤庭茂桃李,楹书可读,五千言在殁犹存”最令我动容。查资料才知“鲤庭”典出《论语》,指父辈教诲;“五千言”既暗合老子《道德经》篇幅,更喻指精神遗产的永存。这让我想起学校的退休教师纪念墙:那位教出三代学生的数学老师,虽然已逝,但她创立的“几何思维训练法”仍在沿用。真正的离开不是死亡,而是被遗忘,陆元錞先生通过弟子传承与文字存续,获得了另一种永生。
这副对联最妙处在于时空的折叠。横向看,上联写生命历程的闭环,下联写精神价值的延展;纵向看,从“鹤俸”的物质层面到“楹书”的精神层面,构建起立体的生命维度。就像我们做函数题时画的坐标系,横轴是物理时间,纵轴是影响深度,而生命的价值正在于纵坐标的取值。
语文课上常说“文以载道”,这副挽联让我看到文字如何承载记忆。古人用“树碑立传”对抗遗忘,现代人用数字存储延续存在。虽然形式嬗变,但人类对“不朽”的追寻从未改变。去年学姐在毕业纪念册写“愿我们成为彼此青春的注脚”,当时不解,现在忽然明白——每个人都在用存在为他人生命做注,就像陆元錞的弟子用桃李芬芳为师长作注。
读至“殁犹存”三字时,窗外正飘来合唱团的歌声:“若你曾侧耳倾听,我便永远回响。”忽然懂得挽联不是哀悼的终点,而是纪念的起点。那些离开的人会化作星辰:可能是某个传统手艺的延续,可能是某本笔记里的批注,就像陆元錞的“五千言”,穿过时光的甬道,依然在人间熠熠生辉。
合上书页时,我忽然想跑去看看校史馆里那些泛黄的照片。那些曾经年轻的眼眸,那些早已飘远的笑声,都以某种方式参与着现在的我们——就像河流带走落花,却把芬芳融进水流。冯翊用一副挽联告诉世人:生命的刻度从来不是岁月的长度,而是我们在时间里播种了什么,又让什么超越了时间。
或许很多年后,当有人翻开我们这代人的文字,也会像今天的我一样,从字句间打捞起那些不曾湮灭的光亮。那时他们将会明白:所有美好的告别,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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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以中学生视角解读传统挽联,展现出难得的哲学思辨能力。作者从“鹤俸”“鲤庭”等意象切入,关联生活体验,成功将古典文献与现代思考相融合。文中关于“时间坐标系”的比喻新颖精准,对生命价值的探讨超越年龄的深刻性。结尾从校史馆到代际传承的延伸,既体现情感共鸣,又展现文化传承的自觉意识。若能在中间段落增加具体教学场景的细节描写,可使议论更有支撑。整体而言,是一篇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优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