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瓦清泉亦觉甜——读《金塔山居杂咏其五》有感
“曲木为梁草作帘,我来又盖半间添。蒲团以外惟茶灶,瓦罐烧泉味亦甜。”初读释函可这首山居诗,是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短短二十八字,像一枚被压扁的干花,朴素得让人几乎忽略它的存在。直到那个周末,当我从题海中抬头,看见窗外高楼切割出的灰色天空,忽然想起诗中那句“瓦罐烧泉味亦甜”,心中蓦然一动。
这首诗写于明末清初,作者释函可是一位不肯屈从新朝的僧人,被流放辽东后筑屋而居。诗中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只是白描山居生活:弯曲的木头作房梁,草编成门帘,蒲团和茶灶是全部家当,用瓦罐烧出的泉水却觉得甘甜。语文老师讲解时重点圈出“甜”字:“这是诗眼,体现了安贫乐道的精神。”笔记本上,我工整记下“表现了作者超然物外的豁达情怀”,心里却疑惑:物质如此匮乏,真的能感到甜吗?
真正理解这个“甜”字,是在三个月后的学农实践中。住在没有空调的农舍,洗澡要用太阳能热水器,偶尔还会停水。最初几天,同学们都在抱怨。第三天傍晚,劳动结束后,我舀起水缸里的凉水喝,忽然发现水中有着城市矿泉水没有的清甜。那一刻,我猛然想起释函可的诗——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劳动后的满足,是简单带来的纯粹味觉。
回到诗中,我重新品味“瓦罐烧泉味亦甜”。这甜味从哪里来?从比较中来。诗人经历过锦衣玉食,如今一瓦罐泉水便觉甘甜;从心境中来,放下执念后,最简单的滋味反而凸显;从自由中来,虽身困流放地,心却获得前所未有的解放。这种甜,是悟道之甜,是超越物质后的精神愉悦。
我不禁想到当下的生活。我们这代人被形容为“泡在蜜罐里长大”,却鲜少真正尝到“甜”。物质极度丰富,味蕾反而麻木了,需要更甜的食物、更刺激的游戏、更新奇的体验才能感到片刻满足。而释函可在三百多年前就已经发现:甜不是客观存在,是一种主观感受;不是拥有越多越甜,而是需求越少越甜。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主动选择简单的勇气。“我来又盖半间添”——一个“添”字,不是无奈接受,而是主动参与创造自己的生活。即使只有半间草庵,也要亲手增添;即使只有瓦罐烧泉,也能品出甜味。这种在局限中开拓可能的精神,对我们何尝不是启示?学习压力大时,我尝试释函可的心态:不是被动忍受,而是主动在题海中找到解题的乐趣,在一篇作文中创造自己的世界。果然,同样的功课,心态转变后,“味亦甜”。
诗中器物也都值得玩味。“曲木”不直,却成就了房梁;“草帘”不华,却守护了清净;“瓦罐”不比瓷杯精致,却烧出了最甜的泉水。这不正是告诉我们: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如何利用所拥有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哪怕是“曲木”,也能找到作为“梁”的价值。
读完这首诗,我常想象这样一个场景:风雪夜,草庵内,一僧独坐。蒲团上默诵佛经,茶灶上瓦罐咕咕作响。没有精致的茶具,没有名贵的茶叶,只有清泉一盏。饮下的那一刻,他微笑叹道:“味亦甜。”这是怎样的豁达与智慧!
作为中学生,我们可能无法完全达到释函可的境界,但可以在生活中实践这种精神:少一些抱怨,多一些发现美的眼睛;少一些物质追求,多一些内心充实。最简单的,往往最丰富;最朴素的,往往最深刻。
如今每当我感到学习压力大时,就会默诵这首诗。它提醒我:甜不在远方,就在当下;不需要万千拥有,只需要一颗能品味的心。一瓦罐清泉,若能静心品味,亦能觉甜——这是释函可留给我们的永恒智慧,穿越三百年,依然清甜如初。
【教师评语】 本文能从个人生活体验出发解读古诗,体现了真正的“理解”而非机械背诵。对“甜”字的层层剖析尤为精彩,从味觉之甜到精神之甜,再到与现实生活的对照,展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文章结构完整,由诗及己,由古及今,最后回归自身感悟,符合读后感类文章的写作规范。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达到了中学语文的优秀水平。若能更深入探讨“主动选择”与“被动接受”的区别,文章会更深刻。总体是一篇难得的古诗鉴赏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