蚤虱与星辰——读卢青山《世界》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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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本里偶然读到卢青山的《世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我们这代人习惯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的豪迈,突然读到“世界视吾一蚤虱”,竟有种被戳破秘密的羞赧。老师说这是当代旧体诗,我却觉得它更像一枚时间胶囊,装着某个时代青年人的困惑,而这份困惑,穿越三十年光阴,依然准确击中了今天的我们。

诗的开篇就带着冷峻的自嘲。“世界视吾一蚤虱”,世界把我看作跳蚤虱子,渺小得微不足道。但紧接着“吾侬自视颇消魂”,诗人偏偏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有些陶醉。这种矛盾像极了青春期特有的心理状态——在自卑与自傲间反复横跳。我们何尝不是如此?既觉得自己平凡如尘埃,又暗自相信藏着某种独一无二的光芒。物理课上老师说地球在宇宙中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在这粒尘埃上,每个个体更是尘埃中的尘埃。但就是这尘埃般的我们,会为一场考试失利辗转反侧,会为朋友的一句话欣喜若狂,会在深夜里思考人生的意义。这种渺小与重要的悖论,卢青山用七个字就道尽了。

颔联最让我着迷。“平平仄仄推敲客”与“凸凸凹凹摔打人”形成奇妙对照。前者是文人雅士的字斟句酌,后者是劳动人民的摸爬滚打。诗人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既向往精神的优雅,又不得不面对生活的粗粝。这让我想起父亲的书架,上层摆着《红楼梦》《战争与和平》,下层堆着机械维修手册。他常说:“既要抬头看月亮,也要低头捡六便士。”卢青山写的,或许就是这种人生常态。我们中学生不也如此吗?既要背诵“落霞与孤鹜齐飞”,也要解二次函数;既憧憬诗和远方,又不得不面对升学压力。人生从来不是单一赛道,而是永远在精神与物质、理想与现实之间寻找平衡。

颈联的“吃大锅饭差活命”带有特定时代的印记,历史课上我们学过计划经济。但抛开具体历史背景,这句诗传递的是一种生存的窘迫——勉强糊口,仅能活命。而正是在这种窘迫中,“做小说家未死心”显得格外动人。物质的匮乏并不能扼杀精神的追求,这让我想起《平凡的世界》里的孙少平,在矿井下劳作一天后,仍就着昏黄灯光读书。文学梦想像石缝里钻出的草芽,脆弱又顽强。对我们这代人而言,也许没有生存的压力,但却有另一种困惑——在刷题和排名的间隙,那些关于艺术、关于哲学、关于无用之美的渴望,是否也应该有一席之地?

尾联的诘问最为锋利。“看看而立而何立?”三十而立,立的是什么?事业?家庭?还是某种自我实现?诗人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但有巉巉骨立身”像一声坚定的回答——至少还有嶙峋傲骨挺立人间。这让我想起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虽然时代不同,困境不同,但那种精神上的自立却是相通的。在今天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各种声音告诉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追求什么样的成功。而卢青山的诗提醒我们:外在标准可能变迁,内在的脊梁不能弯曲。

读这首诗,我想到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春天开满白花,夏天投下浓荫,秋天落叶铺金,冬天枯枝戟天。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试图证明什么,却自成风景。诗人的“骨立身”,或许就是这种存在状态——承认自己的渺小,却不放弃自己的重量;接受生活的平凡,却不熄灭内心的火焰。

放学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我看着同学们说笑着走出校门,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是一首行走的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而立而何立”的问题。也许重要的不是立什么,而是“立”本身——那种面对世界时,既不狂妄也不卑微的姿态。

卢青山的诗写于三十年前,但好的诗歌从来不会过时。它像一枚棱镜,每个时代的人都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光影。我们是被世界视为蚤虱的一代,却也是自视消魂的一代;是推敲平仄的一代,也是摔打成长的一代。在而立之前,我们已开始思考立身之本——不是立分数,立排名,立offer,而是立起那副巉巉傲骨,以此丈量自己与世界的距离。

正如诗中所启示的:世界或许视我如蚤虱,但我心中有整个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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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点评: 本文能紧扣诗歌文本,从当代中学生视角出发,既有对诗歌语言的细致品味,又能结合自身生活体验展开思考。文章结构清晰,从逐联分析到整体感悟层层递进,最后升华为对生命价值的思考。特别可贵的是能跨越时代隔阂,找到诗歌与当代青少年精神的共鸣点,体现了较好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辨深度。语言流畅优美,引用自然贴切,符合中学阶段写作要求。若能在分析“凸凸凹凹摔打人”时更深入结合当代语境,探讨物质与精神的双重磨练,文章将更具现实意义。总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诗歌鉴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