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行——读《题启南写游虎丘图》有感

《题启南写游虎丘图》 相关学生作文

那是一个雨天,又或许是一个晴天。吴宽在展开画卷的那一刻,时间已经折叠。六百年后的我,在语文课本的注释里与这首诗相遇,像是收到一封自明朝寄来的信。

启南是沈周,明代吴门画派的开创者。他游灵岩遇雨,翌日放晴,与友人周景新同游虎丘,绘就《游虎丘图》。李贞伯雨中归阳山,陈永之因事滞留阳抱山,皆未能同游,只能以诗寄情。吴宽观画读诗,写下这首《题启南写游虎丘图》,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唱和。

初读此诗,我看到的是一幅山水画卷在眼前展开。“云岩不减灵岩好”,开篇便以比较起笔,却无高下之分,只有对山水同样的热爱。“千人石上两青鞋”,两个青色的鞋印,像是时光留下的印章,让六百年前的足迹依然清晰可辨。他们“涧泉漱齿心亦清”,用山泉漱口,心也随之清明;“石壁题名手亲扫”,在石壁上题写姓名,仿佛要将此刻永恒定格。

但诗的魅力不止于画面。当我的目光越过欢游的二人,望向诗的后半段,看到了那些未能同行的人。“西去阳山十里遥,冒雨有人归不早”,李贞伯冒雨归去;“安知犹有独游人,隔水相望在阳抱”,陈永之隔水相望。他们因各种原因错过了这次出游,只能通过诗画神游虎丘。

这让我想起去年的班级春游。因为感冒发烧,我未能与同学们同去黄山。那天,我躺在病床上,看着班级群里不断更新的照片:迎客松前的合影、光明顶上的日出、西海大峡谷的云海……同学们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只能通过一方屏幕“卧游”。后来,语文老师让我们以“遗憾”为题写一篇作文,我写了那次错过。老师在评语中说:“有时候,缺席让我们更懂得珍惜;距离让我们更看清全貌。”

的确,缺席者往往比在场者更懂得珍惜。诗中,吴宽道出了一种深刻的人生感悟:“好山不趁晴时游,此事已差何足道。”错过了晴日游山的机会,固然遗憾,但何必耿耿于怀?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重要的是如何面对这些遗憾。

诗的结尾,吴宽已是白发苍苍:“再到京华住六年,匏翁头颅欲全皓。”他在京城为官六年,头发已经全白,却依然做着江南归隐的梦:“江南归计有时成,次第山行非草草。”他想象着将来能够悠闲地游历江南山水,不再匆匆忙忙。最后,他展开画卷“卧游”,在想象中畅游虎丘,却依然遗憾两位友人不能同行。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穿越时空的情感共鸣。六百年后的我,通过这首诗,与明朝的文人产生了奇妙的连接。我们都有过错过与遗憾,都曾通过文字或图像神游他处,都曾在某个时刻感叹时光易逝、人生无常。

在数字化时代的今天,我们的“卧游”方式更加多样。通过VR技术,我们可以“亲临”世界任何角落;通过高清视频,我们可以“实时”观看极光闪烁。但为什么,我们依然会感到某种失落?或许是因为,技术能够复制景象,却难以复制那份与友人同游的温暖,那份雨后天晴的偶然,那份石壁题名的率性。

这首诗让我明白,真正的“游”不在于到达哪里,而在于心灵的体验;真正的“同乐”不在于物理上的同在,而在于情感上的共鸣。即使相隔六百年,即使从未谋面,通过诗画,我们依然能够共享那片山水,那份情怀。

“虫鸡得失不须争,泡影死生难自保。”吴宽在诗的中间如此写道。虫鸡得失不必计较,生死如泡影难以把握。这种感慨超越了具体的游山之事,上升到了对生命本身的思考。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难以完全理解这种人生况味,但至少能够感知到:在浩瀚的宇宙和漫长的时间中,个人的得失确实渺小如尘。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珍惜每一次与友人同游的机会,珍惜每一处映入眼帘的风景。

读完这首诗,我合上课本,却打开了一扇通往明朝的窗。窗外,沈周与周景新正在虎丘山上漫步;远处,李贞伯冒雨归阳山,陈永之在阳抱山隔水相望;书房里,白发苍苍的吴宽展开画卷,提笔写下这首诗。而六百年后的我,通过这首诗,与他们所有人相遇。

这或许就是文学的魅力:它让时空折叠,让心灵相通,让一次明朝的游山活动,成为永恒的精神盛宴。而我,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有幸受邀入席,品尝这份跨越六百年的美好。

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对古典诗歌的深刻理解和独特感悟。文章从诗作背景入手,逐步深入到情感内核,最后联系自身体验和时代特征,完成了与古人的跨时空对话。结构严谨,层层递进,既有对诗作的解读,又有个人思考,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辨能力。

作者能够抓住“缺席与在场”、“遗憾与珍惜”这对核心矛盾,并由此生发出对生命、时空的思考,难能可贵。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古今联系自然贴切,显示出较强的文字驾驭能力。若能在分析诗作艺术特色方面再深入一些,文章将更加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