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田赋:读《用李廷琼寓中都口号韵三首 其三》有感
秋叶再度飘零于淮南枝头时,我翻开郑真的诗卷,仿佛听见了穿越六百年的叹息。那一声“千里正须归去早,野田春水饭耕牛”,像一枚印章,重重地盖在我这个现代中学生的心上。诗人身在庙堂,心向田园;而我们困在题海,魂系远方——两种时空,同一种渴望。
诗的开篇便是一幅秋色图:“淮南草木两逢秋”。诗人郑真当时正在京城任职,却两次见证淮南的秋天——不是亲眼所见,而是梦魂萦绕。这里的“两逢秋”不仅是时间的计量,更是离愁的叠加。他梦到“蓬莱海上洲”,那既是传说中的仙岛,也是他精神的家园。这让我想到每次考试前夕,我也会梦见小时候外婆家的稻田,金灿灿地铺到天边。梦,从来都是现实的倒影。
“云绕觚棱瞻象魏,天开坛壛识郊丘”二句,极写京城宫阙的壮丽。觚棱是殿角的飞檐,象魏是宫门的阙楼,坛壛是祭祀的高台,郊丘是祭天的场所——所有这些,都代表着古代知识分子追求的最高舞台。就像今天的我们,向往着名牌大学、知名学府,那些闪着金光的名字成为无数个日夜奋斗的目标。诗人说他在这样的地方“识”得了郊丘,一个“识”字道尽了多少艰辛与荣耀。
然而诗人的笔锋一转:“儒家冠阀何由报,圣代贤科幸见收”。儒家的冠冕阀阅(指代仕途功名)该如何报答?唯有庆幸生于圣明时代,通过科举被朝廷录用。这看似感恩的文字里,我读出了深藏的焦虑——就像如今考上重点高中的我们,被称作“别人家的孩子”,却时常在深夜自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诗人用“何由报”三字,问出了千古读书人的困惑:寒窗苦读,究竟所为何来?
全诗的诗眼在最后七字:“野田春水饭耕牛”。这七个字里,有泥土的芬芳,有流水的清脆,有老牛的哞叫,有炊烟的袅袅。与前面庄严的宫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般生机盎然的田园景象。诗人说“千里正须归去早”,归去哪里?归向田野,归向春天,归向生命最初的本真。
读这首诗,我想到语文课本里的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想到苏轼“此心安处是吾乡”,甚至想到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中国文人永远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徘徊,在庙堂与江湖之间挣扎。而今天的我们,不也处在类似的困境中吗?分数、排名、竞赛、升学……这些现代版的“功名利禄”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时,谁不曾向往过“野田春水饭耕牛”的简单生活?
但诗人真的只想回家种地吗?未必。郑真作为明代学者,官至监察御史,最终却选择辞官讲学。他的归去,不是逃避,而是选择另一种方式实现人生价值。这给我的启示是:追求成功不等于盲目跟从主流,真正的智慧是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就像有人适合竞赛保送,有人适合艺术特长,有人适合踏实高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田野”。
去年春天,学校组织学农活动。当我真正踩在水田里插秧时,突然明白了郑真那句诗的分量。腰酸背痛之余,看青青秧苗在春风中摇曳,那种成就感丝毫不亚于解出一道数学压轴题。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诗人,站在六百年前的田埂上,吟唱着“千里正须归去早”——醒来后,枕边还留着稻草的清香。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它呈现了一个完整的成长叙事:从追求到获得,从迷茫到清醒,从出走到回归。就像我们终将经历的那样——拼命学习离开家乡,去往更大的世界,最终却在某个时刻突然理解“归来”的意义。也许不是每个人都真的回归田园,但精神上的“归田”,是每个忙碌现代人都需要的修行。
合上诗卷,窗外正是淮南的秋天。虽然时空相隔,但人类的情感永远相通。那个六百年前渴望归去的诗人,这个六百年后渴望自由的学生,在诗句中相遇了。我忽然觉得,语文课真正要教会我们的,或许就是这种穿越时空的理解力——让我们在诗句中不仅读懂古人,更读懂自己。
正如诗中所写,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可以是朝堂上的栋梁,也可以是田野里的耕牛。重要的是,那必须是我们内心真正渴望的生活。在这个充满选择的时代,郑真的诗提醒我们: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无论成功与否,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方“野田春水”的心灵家园。
因为,所有远行最终都是为了归来——归向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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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点评:本文能从中学生视角出发,结合自身学习生活体验解读古诗,难能可贵。对诗句的理解准确到位,特别是能抓住“两逢秋”“识”“何由报”等关键词进行深入分析。文章将古代文人的仕隐矛盾与当代学生的升学压力相类比,找到了古今情感的连接点,体现了较强的文本迁移能力。结尾部分升华主题,指出“所有远行都是为了归来”,富有哲思。若能在中间部分适当精简重复的类比,增加一些对诗歌艺术特色(如对仗、用典)的分析,文章会更显深厚。总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古诗鉴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