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行见闻——读陶弼《贺州》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舍辇历天险”四句诗时,我正望着窗外发呆。直到听见“瘴江”二字,才猛地回过神——这条在历史课本里见过的名字,竟如此鲜活地跃入诗中。
陶弼是北宋诗人,曾任阳朔知县,这首诗记载了他穿越五岭赴任时的见闻。老师让我们分析“罅开蛮俗合”的意境,我却盯着地图上蜿蜒的南岭山脉出神。忽然想起去年暑假,父亲带我去贺州旅游的经历。
那时我们自驾而行,高速公路穿山越岭,隧道一个接一个。我戴着耳机听歌,偶尔抬头看见窗外青山如黛,还抱怨信号不好。如今读这首诗,才惊觉千年前的诗人走的是怎样的路——“舍辇”意味着放弃车马,徒步穿越险峻的山路。诗人说“身疑出鸟群”,该是怎样一种置身云端的眩晕?
最打动我的是“罅开蛮俗合”五字。老师说这是写山谷中少数民族聚居的景象,我却想起在黄姚古镇看到的场景:青石板路两旁,瑶族老奶奶摆卖绣片,壮族姑娘唱着山歌,而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千年过去,山间的“蛮俗”依然以某种方式存续着,只是“合”的内容从各族群融合变成了传统与现代的交汇。
父亲当时买了一个瑶绣挂饰,现在还挂在我书桌前。红色丝线绣出奇异的花纹,老师说那可能是某种原始文字。望着它,我忽然明白诗人所说的“脊尽瘴江分”——山脊是分水岭,更是文化的分界线。山这边的“蛮俗”与山那边的“汉风”,在宋代诗人眼中都是需要记录的新奇见闻。
这首诗最妙的是视角的转换。前两句是仰视——诗人艰难攀登,如鸟出群;后两句变为俯视——从山脊眺望,江河分野。这让我想起地理课学的等高线图,诗人用文字绘制了一幅立体地图。而当我们学习这首诗时,又在进行另一种视角转换——透过文字看诗人的眼睛,透过诗人的眼睛看千年前的岭南。
老师说这是首纪行诗,我却觉得它像一扇时空之窗。透过这二十个字,我们能看到宋代文人眼中的边地风光,能感受到文化碰撞的新奇与震撼。也许这就是诗歌的魅力——它让千年前的一次普通行程,成为今天课堂上的文化密码。
放学后,我特意去找历史老师请教“瘴江”的具体位置。老师很高兴地翻开地图,告诉我这就是今天的西江流域。看着蓝色的水系如叶脉般铺展,我忽然想起诗末的“分”字——分的是水流,又何尝不是文明的支脉?中原文化向南传播,岭南文化向北回流,在这分分合合中形成了中华文化的多元一体。
那天晚上,我重新翻出去年拍的照片。有一张是在玉石林拍的:我站在观景台上,脚下是奇峰罗列,远处是隐约的城镇。照片一角意外拍到了山路——如白色丝带缠绕在山间。我想,陶弼走过的路或许就在某个山谷深处吧。
如今高铁通南北,天堑变通途。我们不再需要“舍辇历天险”,但诗中那份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对异质文化的观察,依然值得学习。老师说这是中学课本选这首诗的原因——不仅要我们欣赏文字之美,更要学会用开放包容的眼光看待不同文化。
合上作业本,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这座移民城市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人,带来各自的方言与习俗。这不正是新时代的“罅开蛮俗合”吗?诗歌穿越千年,依然在与当下对话,这或许就是经典的魅力。
重新读这首诗,我忽然懂了:最好的诗不是辞藻的堆砌,而是将某个瞬间凝固成永恒。诗人翻过山脊的那一刻,看见的不仅是地理的分界,更是文明交融的壮美图景。而千年后的我们,在课堂上读这首诗时,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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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点评:
这篇作文展现了良好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文化感悟力。作者从个人旅行体验切入,巧妙建立与古诗的共鸣,这种联系生活实际的阅读方法值得肯定。文章对诗歌意象的解读准确而富有创意,特别是对“视角转换”的发现,显示出较强的文本细读能力。
文章结构层次分明,从课堂导入到个人回忆,再到文化思考,最后回归现实感悟,形成完整的闭环。语言流畅优美,符合中学生写作规范,偶尔的抒情段落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略显不足的是对历史背景的挖掘可以更深入,如能结合宋代贬官文化、岭南开发史等知识,文章会更有深度。此外,结尾部分稍显仓促,若能将文化思考进一步延伸会更完美。
总体来看,这是一篇优秀的读后感,展现了作者将文学欣赏与文化思考相结合的能力,达到了高中语文写作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