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石无言,笔下有责——读《戒五老峰题石》有感

《戒五老峰题石》 相关学生作文

“名山如有灵,请以一九封。”当我第一次在语文课本的注释页读到袁宏道这首《戒五老峰题石》,便被这十四个字击中。它像一枚楔子,敲开了我对自然与人文关系的思考。

这首诗创作于明代,当时文人题刻之风盛行,许多名山胜迹被肆意刻划。袁宏道以杨真珈破坏飞来峰为例,痛斥这种“笔灾”,并借五老峰呼吁世人“慎勿妄题字”。全诗语言犀利,情感愤慨,仿佛能看见诗人面对满山题刻时痛心疾首的模样。

最让我震撼的是“卷石亦不容,岳神有何罪”这一句。在袁宏道看来,每一块石头都有不容亵渎的尊严,山岳之神本无过错,为何要承受人类的妄为?这种将自然人格化的表达,不仅体现了古人的自然观,更展现了一种超前的生态意识。诗人并非反对所有的题咏,而是批判那些“多谀辞”的碑文和“增腐气”的金壁——即缺乏真性情、只为炫技或留名的浅薄之作。

这让我联想到去年春天的庐山之行。在五老峰的石阶旁,我亲眼看见宋代米芾的“第一山”与清代某官员的“到此一游”并列存在。前者笔力雄健,与山势相得益彰;后者却如美人脸上的疤痕,突兀而粗陋。导游说,保护区内这样的刻痕有万余处,每年修复费用高达数百万元。抚摸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我忽然理解了袁宏道的愤慨——这不是简单的风雅之争,而是对自然与文明关系的深刻反思。

从文化史角度看,中国人素有“立德立功立言”的传统,文人墨客希望通过题咏名山获得不朽声名。但袁宏道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什么才配留在青山之上?他在《瓶花斋集》中写道:“诗文之工,非以炫世,要以写胸中之所欲吐。”真正的题咏应当是与山水的精神对话,而非自我炫耀的工具。这种观点与王安石“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的思想一脉相承,体现了士大夫的责任意识。

回到当下,袁宏道的警示依然振聋发聩。社交媒体时代,人们在景区涂鸦的行为演变成了“打卡式破坏”:为了获取点赞,不惜踩踏丹霞地貌、摇晃古桥、惊吓野生动物。比起古人“勒石记功”的功利,现代人的破坏有时甚至缺乏任何文化诉求,纯粹为了瞬间的流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笔灾”?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无法立即改变这种现象,但可以从三个方面践行诗人的告诫:第一,在旅行中做“无痕游客”,除了照片什么都不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不留下;第二,在文学创作中追求“真性情”,而非堆砌辞藻;第三,在欣赏古迹时培养批判思维,分辨哪些是文化瑰宝,哪些是破坏性题刻。

袁宏道这首诗最可贵之处,在于它超越了简单的环保呼吁,触及了人类文明的根本命题——我们如何与自然相处?如何在自然中安放人文?答案或许就藏在“山神已證明”五个字中:真正的证明不是刻在石上,而是写在天地之间,写在每一次真诚的凝视与对话里。

五老峰依然矗立,石头沉默如初。但诗人的呐喊穿越四百年,在我们这一代人心中激起回响。当我们学会对山水保持敬畏,对文化心存谦卑,便是对这首诗最好的回应。

--- 老师评语: 本文从诗歌文本出发,结合历史背景与当代现实,展现了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辨深度。作者能抓住“自然尊严”这一核心概念,通过亲身见闻增强说服力,体现了语文学习与生活实践的有机结合。文章结构严谨,从诗意解析到历史观照,再到现实反思,层层递进。建议可进一步探讨古代题刻文化的双重性(如摩崖石刻的文化价值),使论述更显辩证。整体而言,是一篇有温度、有深度的优秀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