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古遗直——读夏倪《和黄鲁直游百花洲盘礴范文正公祠下》有感

“堂堂古遗直,心严貌无华。人见不妩媚,何以娱大家。”夏倪这二十个字,像一枚楔子,敲进了我阅读时的困惑里。在充斥着美颜滤镜和精致包装的时代,这样的诗似乎与周遭格格不入。然而正是这种格格不入,让我在反复咀嚼中,品出了别样的滋味。

这首诗是夏倪与黄庭坚同游百花洲范文正公祠时所作。范文正公即范仲淹,那位写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北宋名臣。诗人站在先贤祠前,看到的不是富丽堂皇的庙宇,不是金光闪闪的塑像,而是“古遗直”三个字勾勒出的精神画像。

“堂堂古遗直”,开篇即定下庄重基调。何为“遗直”?指的是古代留传下来的正直之道。孔子说:“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正直如箭,不偏不倚,这大概就是“遗直”的最好注脚。范仲淹一生正是如此,不论在朝在野,始终持守正直之道,如箭般直指问题的核心。

“心严貌无华”一句尤为精妙。内心严肃庄重,外貌朴素无华,这让我想起语文课上学的“文质彬彬”。但这里强调的似乎是“质”胜于“文”。范仲淹确实如此,他主持“庆历新政”时,上的奏疏切中时弊,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拳拳之心;被贬谪后写《岳阳楼记》,不为炫技,只为抒怀。这种“貌无华”不是不修边幅,而是将全部精力用于修炼内心,而非装饰外表。

最耐人寻味的是后两句:“人见不妩媚,何以娱大家。”这简直是对当下审美趣味的超前批判。在社交媒体时代,“妩媚”成为通行证,各种“娱大家”的内容充斥视野。但范仲淹这样的政治家,本就不是为了“娱大家”而存在的。他的价值在于治国平天下,而非取悦众人。夏倪此问实为反讽——为什么要用能否取悦众人来评判一个政治家的价值呢?

这首诗让我联想到历史课本上的范仲淹。他少年时划粥断齑,刻苦读书;为官后心系黎民,建立义庄;推行新政,不畏权贵。这样的一个人,确实不太“妩媚”。他不会作秀,不会讨好,甚至因为太过刚直而屡遭贬谪。但千年过后,那些曾经“妩媚”的弄臣早已湮没无闻,而范仲淹的精神却穿越时空,依然照亮人心。

我们生活在一个重视“颜值”的时代。从精心修饰的自拍到过度包装的网红产品,从美颜相机的盛行到整容行业的兴旺,无处不在追求外在的“妩媚”。夏倪的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种追求的虚妄。真正的价值不在皮相,而在风骨;不在媚俗,而在持守。

在学校里,我也见过类似的现象。有些同学为了“合群”,刻意迎合大众口味,放弃自己的独特见解;有些则因为不够“时尚”而遭到嘲笑。但那些坚持自我、内心充实的同学,最终往往获得真正的尊重。这何尝不是“心严貌无华”的现代诠释?

读这首诗,我还想到了语文课本中的其他人物。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他的诗文初读平淡,再读深远;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他的词作豪放不羁,人格更胜文采。这些人都不是他们时代“妩媚”的代表,但正是这种不媚俗的特质,让他们的作品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

范文正公祠前的夏倪,看到的不仅是一座祠堂,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他用短短二十个字,完成了一次与先贤的对话,也给我们留下了一面照鉴心灵的镜子。在这面镜子前,我们或许该问问自己:是追求转瞬即逝的“妩媚”,还是修炼历久弥新的“风骨”?

“何以娱大家”——夏倪的这个问题,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当社会越来越倾向于用流量、热度、关注度来衡量价值时,那些默默耕耘、不求媚俗的人与事,是否就被剥夺了存在的意义?这首诗提醒我们,有价值的东西往往不需要也不应该用“娱乐性”来衡量。科学家的严谨研究、艺术家的深度创作、学者的刻苦钻研,乃至普通人的认真生活,这些都不以“娱大家”为目的,却是推动社会进步的真正力量。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做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我们可以学习这种“心严貌无华”的态度。在学业上求真务实,不投机取巧;在生活中保持本真,不随波逐流;在价值观上坚守正道,不人云亦云。这种选择在短期内可能不那么“讨喜”,但从长远看,却是立身之本。

读完这首诗,我合上课本,望向窗外。校园里的银杏树正值秋季,满树金黄却不张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经历风雨,记录时光。它不妩媚,却自有一种庄严的美。我想,这大概就是“古遗直”在现代校园中的另一种呈现吧。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对夏倪诗歌进行了深入浅出的解读。作者能够联系现实生活,从历史人物范仲淹延伸到当代社会现象,体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和人文关怀。文章结构清晰,层层递进,由诗及人,由古及今,最后回归自身,符合认知逻辑。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展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特别是能够从“妩媚”与“风骨”的对比中提出独立见解,难能可贵。若能在论证过程中增加更多具体事例支撑,文章将更有说服力。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学生作文,显示了作者对古典文学的领悟能力和现实关怀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