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铙歌 其五 翁离》:一首被遗忘的军歌与我的青春共鸣
第一次读到李攀龙的《铙歌 其五 翁离》,是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短短二十一字,像一枚锈蚀的铜箭镞,沉默地躺在浩瀚诗海的边缘。老师只是简单带过,说这是明代诗人拟古乐府的作品,而我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些倔强的字句上——“拥离趾中,可筑宫。兰用葺之,艾尔蓬。拥离趾中。”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重复?为什么用这些陌生的字眼?十五岁的我,在诗句前感到一种奇异的共鸣——就像这首诗被时光遗忘在角落,而青春期的我们,何尝不常觉得自己是被世界忽略的孤岛?
查阅资料才知道,“铙歌”原是汉代的军乐,用来激励士气、庆祝胜利。李攀龙作为明代“后七子”领袖,刻意模仿古乐府风格,试图找回诗歌的雄浑气魄。诗中“拥离趾中”重复出现,仿佛战鼓的节奏;“可筑宫”与“艾尔蓬”形成鲜明对比——用兰草修葺宫殿,用艾草覆盖屋顶,既是古代筑坛祭祀的礼仪,又暗含荣衰交替的深意。
但真正打动我的,不是这些考证结果,而是诗歌本身传递的那种感觉:即使在最荒芜的土地上(趾中指废墟或基址),也要建立自己的宫殿;即使只能用最简单的材料(兰与艾),也要完成这项工程。这种在局限中创造的精神,不正是我们青春的真实写照吗?
记得高二那年,我们班的篮球队止步年级八强。更衣室里,大家沉默地收拾物品,队长突然站起来说:“明年我们在这里立个冠军旗。”没有豪华的场馆,没有专业的设备,有的只是每天清晨六点的训练和磨损严重的篮球。我们用旧横幅做旗布,用马克笔写下誓言——这不正是“可筑宫”的现代演绎吗?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这首诗的重复结构也很有意思。首尾呼应的“拥离趾中”,像极了我们日常生活的循环——日复一日的课堂、测验、操场奔跑。但正是在这种重复中,我们悄悄筑造着未来的宫殿。每一道解开的数学题,每一篇背诵的文言文,都是用于“葺宫”的兰草。而那些失败的记忆、擦干的泪水,则成了遮风挡雨的艾草蓬顶。
最让我深思的是“兰”与“艾”的意象选择。兰草芬芳珍贵,艾草平凡易得,诗人却说要用两者共同筑宫。这让我想到我们的成长:既有光彩夺目的高光时刻(如演讲比赛夺冠),也有平凡琐碎的日常积累(如每天背单词)。正是这两种经验的交织,才构建了完整的青春宫殿。
考古学家说,汉代铙歌本来配有雄浑的音乐,但曲谱早已失传,只剩下文字。这多像我们的青春——旁人只看见试卷和分数,却听不见我们内心澎湃的旋律。而李攀龙在五百年前捕捉到了这种失落与重建的辩证,他用文字为我们保存了精神的乐谱。
学习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我把这首诗写在便签上贴在书桌前。每当觉得坚持不下去,就看一眼“可筑宫”三个字。是的,就在这堆满教辅的书桌上,就在这十二平米的房间里,我同样可以建造精神的宫殿。用知识的兰草修葺梁柱,用挫折的艾草编织屋顶——这是属于我的“拥离趾中”。
现在重新读这首诗,我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汉代将士的金戈铁马声,一种是明代文人的怀古忧思声。而在这双重回声之间,我找到了第三种声音——属于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宣言:即使站在废墟上,也要仰望星空;即使手中只有最朴素的材料,也要建造通往未来的宫殿。
这首诗之所以穿越五百年依然有力,正是因为它说出了永恒的真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如何用已有的去创造。从汉代的战鼓到明代的拟古,从五百年前的诗页到今天的中学生课本,《铙歌》的精神一直在传承——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一方“趾中”上,用时代赋予的“兰与艾”,建造着属于自己的宫殿。
而当我终于理解这一点时,那二十一个汉字突然在我心中响起了久违的铙声——咚咚,咚咚,像心跳一样有力,像青春一样不可阻挡。
--- 老师评语: 文章角度新颖,从中学生视角成功建立了古诗与当代青春的对话。对诗歌意象的解读富有创造性,将“兰/艾”对比与青少年成长经历相结合尤其精彩。结构上首尾呼应,由个人体验上升到普遍思考,符合议论文的写作规范。建议可补充更多关于乐府诗体的知识,使文化传承的脉络更加清晰。总体是一篇有深度、有温度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