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尽千帆皆不是,青山依旧笑春风
“六翮从风彼一时,青山如昨照须眉。”何吾驺的《再过淩江寺》像一枚时间的书签,夹在我十六岁的夏天。当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首诗时,我忽然听见了穿越四百年的叹息——那是青春与岁月碰撞发出的回响。
淩江寺的台阶上,曾经年轻的诗人挥毫写诗;四百年后的教室里,我们正为期末考试奋笔疾书。时间的长河奔流不息,而人类对青春的追问从未停止。何吾驺在重游故地时看到的,是青山依旧在,是须眉已染霜,是那个曾经乘风破浪的少年,如今需要扶着竹杖才能攀登当年的路。
这让我想起去年重阳节登高的经历。学校组织我们去郊区的云峰山,说那是历代文人墨客最爱登临之处。山路比想象中难爬,才到半山腰,我已经气喘吁吁。就在准备放弃时,看见一位白发老人正健步如飞地向山顶走去。他告诉我们,从二十岁到七十岁,他每年都要登一次云峰山。
“每次来的感觉都不一样,”老人笑着说,“二十岁时觉得山矮,四十岁时觉得山高,现在七十岁了,觉得山就是山。”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何吾驺诗中的深意——山永远不会变,变的是看山的人。
回到诗中,“扶筇可是当年者”这一问,问出了所有人的生命困惑。我们每天都在变成新的自己,昨天的我已经永远留在了昨天。就像期末考试后,我们再也回不到考试前的那个自己;就像毕业之后,我们再也回不到今天的教室。这种变化既是失去,也是获得。诗人扶着竹杖登山时,虽然失去了年轻时的体力,却获得了年轻时没有的人生感悟。
语文老师曾经告诉我们,中国古典诗词中最动人的就是这种“时间意识”。从孔子的“逝者如斯夫”到杜甫的“人生七十古来稀”,从刘希夷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到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中国人对时间的敏感已经融进了文化基因。何吾驺的这首诗,正是这种时间意识的延续。
在我们这个年龄,时间似乎既漫长又短暂。漫长到觉得高考遥遥无期,短暂到转眼就要告别高中生活。我们何尝不是每天都在“再过”自己的“淩江寺”?每一次走过上学的路,每一次坐在熟悉的教室,每一次和同学说笑打闹,都是对过去的重访。只是我们常常忙于赶路,忘了停下来问问自己:今天的我,还是昨天的那个我吗?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地方在于,诗人没有沉溺于感伤,而是选择了“扛笔亭头更写诗”。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人生态度——承认时光流逝,但不被时间打败;意识到青春不再,但仍然要继续创作。这让我想起海明威笔下的老人:“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
在我们的校园里,处处可见这种精神的闪光。高三的学长学姐在高考倒计时100天时,在黑板上写下“纵使疾风起,人生不言弃”;篮球队员在比赛失利后,擦干汗水说“明年再来”;艺术节上,话剧社的同学们一遍遍排练到深夜……这些都是“扛笔亭头更写诗”的现代版本。
学习这首诗期间,我尝试做了一个实验:找出父亲中学时的照片,让他带我去照片中的地方重游。在那条他曾经踢球的街道上,如今已经高楼林立。父亲指着一棵大树说:“看,那就是我们当年乘凉的地方,它比以前更粗壮了。”那一刻,我在父亲眼中看到了何吾驺式的神情——有怀念,有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树在长,人也在长,这就是生命的常态。
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启示是:青春不是某个年龄阶段,而是一种精神状态。那个扶着竹杖的诗人,在写下新诗的那一刻,何尝不是重获了青春?就像我们学校退休的老教师,虽然已经离开讲台多年,仍然每天来学校图书馆看书,时不时还给学弟学妹们开讲座。他说:“只要还在学习,我就觉得自已还是个学生。”
是的,青山永远在那里,如同我们心中对美好的追求永不改变。变的只是我们接近它的方式——有时奔跑,有时漫步,有时需要拄着竹杖。但重要的是,我们始终在向山而行。
放下诗卷,望向窗外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正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我知道,这个画面将会成为我未来的“淩江寺”,成为我某天将会“再过”的地方。到那时,我希望自己能像何吾驺一样,虽有感慨但不伤悲,能够平静地说:青山如昨照须眉,而我,依然在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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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论: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学感悟能力和思想深度。能够从一首古诗出发,联想到现实生活,并结合自身体验进行阐释,这种古今对话的写法很有特色。
文章结构完整,从诗歌解读到生活体验,再到哲理思考,层层递进,逻辑清晰。语言优美流畅,多处运用比喻和象征,如“时间的长河”、“时间的书签”等表达既形象又富有诗意。
特别值得肯定的是,作者不是简单地解读诗歌,而是将诗歌内化为自己的思考,提出了“青春是一种精神状态”的独特见解,显示出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文中提到的校园生活片段真实可信,让古典诗歌与现代中学生的生活产生了有机联系。
如果能在文章中部适当加入一些对诗歌艺术特色的分析,如对仗、用典等手法的赏析,文章会更加丰满。但总体而言,这已经是一篇相当优秀的读诗随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