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舟归处是郴江——读韩愈《郴口又赠二首 其一》有感

《郴口又赠二首 其一》 相关学生作文

语文课本里泛黄的诗页上,韩愈的《郴口又赠二首 其一》静静躺着。起初只觉得它短小,不过二十八字,能有多少深意?直到那个周末,我乘公交车穿过城市的天桥,看见夕阳将高楼切割成明暗两半,江水在桥下如鎏金般流淌,忽然间,“山作剑攒江写镜”七个字从记忆深处浮现,撞得心头一震。

韩愈写这首诗时,正从贬谪之地北归。郴口即郴江入耒水之口,是他漫长归途中的一个驿站。千年前的诗人立于扁舟之上,见群山如剑戟般刺向苍穹,江水如明镜倒映天光。舟行迅疾,仿佛连时间都被甩在船尾。他回头对同行的张署笑道:终日思归,今日终得归矣。

这笑,该是怎样的笑呢?

父亲是地质队员,常年在野外工作。我小时候最熟悉的,是他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那意味着又一次分别。母亲总说我是“小韩愈”,因为每次父亲离家,我就趴在窗台上算归期。直到某个黄昏,楼下突然传来熟悉的轮子声,我冲下楼,看见父亲站在漫天晚霞里,行李箱上还沾着西北的沙尘。他一把抱起我,笑声震得我耳朵发麻:“终日思归,今日终归!”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父亲要用这么文绉绉的话。直到读了韩愈,才明白那笑声里藏着多少山河跋涉的艰辛。韩愈的“笑向张公子”,何尝不是苦尽甘来的释然?他被贬潮州时写下“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几乎抱定死志。而此刻舟行如飞,剑山镜水皆成胜景,正是因为归途照亮了来路。

地理课上,老师让我们画中国地形图。我用棕色铅笔描摹南岭的褶皱,忽然想起韩愈走过的路。从潮州到郴州,要翻过多少这样的山峦?地图上的等高线密集如网,每一道都是天堑。而诗人却说“扁舟斗转疾于飞”,将艰险化作诗意。这让我想起父亲——他总把戈壁的风沙说成“大漠孤烟直”,把高原的缺氧称为“手可摘星辰”。原来古今远行人的心灵竟如此相通。

语文老师常说“一切景语皆情语”。韩愈笔下,山非山,水非水。剑攒之山,是他宦海沉浮中遭遇的明枪暗箭;写镜之江,是洗尽铅华后澄明的心境。最妙的是“斗转”二字,既写船行转折之态,又暗合北斗星转之象。古人航海靠星斗辨方向,而韩愈的人生航船,终于在颠沛流离后找到了归途。这让我想起做几何题时,那些看似无解的辅助线,往往在转折处豁然开朗。

同学们最喜欢讨论最后两句。“回头笑向张公子”多么鲜活!仿佛能看见诗人鬓发飞扬、衣袂翻卷的模样。而“终日思归此日归”七字,用最平实的语言道出最深刻的喜悦。就像期末考试结束后,我们把复习资料抛向空中, shouting:“终于解放了!”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穿越千年依然滚烫。

但历史老师提醒我们注意背景:韩愈此次北归并非官复原职,只是量移江陵法曹参军,相当于从边远贬所调到稍近的贬所。可他依然为这有限的“归”欢欣鼓舞。这让我想起疫情期间,我们从全员网课恢复到每周能去学校三天,虽然离完全正常还很远,但已经足够让全班欢呼。原来幸福从来不是“拥有一切”,而是“比昨天好一点”。

数学考试失利那次,我躲在操场角落抹眼泪。好友找到我,什么也没说,只在我手心画了个函数图像:“你看,纵坐标暂时低一点,但总体趋势向上啊。”忽然就懂了韩愈——他的人生函数图像那时正处在最低点,却坚信导数终将为正。所以他能把险峰看作风景,把波涛读成诗行。

放学时路过琴房,听见有人在弹《归乡》。钢琴声如江水般流转,我忽然想起郴江的故事。苏轼后来读到这首词,感叹“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其实江河奔流本无目的,只是前行而已。就像韩愈,他只是把每一次挫折都化作前进的动力,这才有了“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昌黎。

那个周末,我终于鼓起勇气参加作文竞赛。落笔时忽然明白:所谓归途,未必是回到原点,而是找到前进的方向。就像韩愈的扁舟,斗转星移间,早已驶过万重山。而我们在数学题里的挣扎、在跑道上的喘息、在琴房里的练习,不都是在寻找自己的归途吗?

夕阳又一次洒进教室时,我在这首小诗旁写下批注:“归途不是终点,而是证明出发值得的过程。”合上书页,听见窗外有鸟群掠过天空,翅膀划出比等差数列更优美的轨迹。

老师评语: 本文以个人生活体验与古诗鉴赏相融合,展现出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情感共鸣。从父亲归家到数学函数,多角度诠释“归”的哲学内涵,体现了跨学科思维。文章结构层层递进,由表及里,最后升华为成长感悟,符合中学生认知水平。建议可补充一些韩愈其他作品作横向比较,使分析更立体。语言优美灵动,有散文诗韵味,个别处可更精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