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成洗砚,兴酣一写今古——读高士奇《念奴娇五首 其二》有感
“苑西客舍,喜君来苔径,萧条能住。”初读此句,我便被高士奇笔下那方清幽天地所吸引。这首《念奴娇》并非课本中的必读篇目,却让我在古典诗词的海洋中发现了一颗独特的明珠。它没有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豪迈,也没有杜甫“国破山河在”的沉郁,而是以一种温和而深沉的方式,诉说着古代文人的精神世界。
词中描绘的是一幅清贫而高雅的生活图景:苔痕斑驳的小径,带着露珠的新葵,迎风的竹几,对雨的湘帘,炎天午后的蒲扇。这些意象看似平常,却构筑了一个远离尘嚣的精神家园。最打动我的是“宦拙盘餐兼味少”一句——明明身处官场却自称笨拙,招待客人的饭菜简单朴素,这种坦然承认贫困却不失风骨的态度,让我看到了古代文人另一种可能的面貌。
作为中学生,我们常在古诗中读到两种典型形象:一是春风得意的进士“一日看尽长安花”,二是怀才不遇的文人“拔剑四顾心茫然”。而高士奇展示了第三种状态——虽在官场却保持精神独立,虽居庙堂却心向江湖。这种复杂而真实的心态,比简单的得意或失意更接近人生的本相。
词的下阕转入回忆与感慨。“忆自癸丑春前,城南相见,怏读金荃句”三句,看似平淡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厚的情谊。金荃指温庭筠的词集,暗示二人都是风雅之士。最令我深思的是“只道江湖归未晚,竟被浮名相误”这一转折——原本以为随时可以退隐江湖,却被虚名所羁绊。这何尝不是现代人的写照?我们总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等工作稳定就好了”,却在不断的等待中错失了当下的生活。
高士奇在康熙朝官至礼部侍郎,却能在词中直言“愧作居停主”,承认自己对官场生活的矛盾心理。这种坦诚比一味地歌颂归隐或追求功名都更为珍贵。正如他在结尾劝慰友人“休文莫叹难遇”,其实也是在宽解自己——才华横溢的人不必哀叹生不逢时,真正的知音终会相遇。
学习这首词时,我联想到语文课本中的《陋室铭》。刘禹锡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高士奇则更进一步——不仅安于陋室,更在陋室中保持精神的丰盈。这种生活态度对当代中学生颇具启示:在追求分数排名的同时,我们是否也能守护内心的“苔径竹几”?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我们能否保持“新葵带露”般的清新本心?
值得一提的是词中的时间感。“癸丑春前”的具体纪年,“炎天午”的特定时辰,乃至“洗砚”的日常瞬间,都被词人赋予了诗意。这让我明白:伟大的作品不必都写重大历史事件,平凡生活的点滴感悟同样可以动人。就像我们写作文,未必需要宏大叙事,真诚地记录生活细节反而更能打动人。
反复品读这首词,我逐渐理解了何为“兴酣一写今古”。真正的创作冲动来自对生活的深刻体验,来自与知己的精神共鸣。词人洗砚赋诗,不仅是在书写文字,更是在书写自己的生命状态。这种创作时的酣畅淋漓,我们在写好一篇作文、解对一道难题时也能体会——那是一种心灵与世界的完美契合。
纵观全词,最难得的是那种平衡的美感: between理想与现实, between出仕与归隐, between贫乏与丰盈。作为即将面临人生选择的中学生,这种平衡智慧尤其值得学习。我们不必在“卷”与“躺”之间极端摇摆,而是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中间道路——既努力追求学业进步,也保持精神的独立与自由。
这首诞生于三百年前的词作,让我看到了中华文脉的传承。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到高士奇的“苑西客舍”,中国文人始终在寻找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的平衡点。这种寻找,对今天被困在题海中的我们,依然具有明亮的启示意义。
或许,最好的生活态度就藏在词中那句“喜君来苔径,萧条能住”里——以喜悦之心接待知己,安于看似萧条实则丰富的精神世界。当我们能够欣赏苔径之美,能够在新葵带露中发现诗意,我们就获得了超越时空的精神共鸣,与古代文人有了心灵的相遇。
--- 老师评论: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思想深度。能够从一首相对冷门的词作出发,联想到中学教材中的经典篇目,并进行比较分析,显示出良好的知识迁移能力。文章结构层次分明,从词作意象分析到情感把握,再到现实思考,过渡自然。特别是将古代文人的处境与现代中学生的生活状态相类比,体现了批判性思维和人文关怀。若能在分析“赋成洗砚”等具体艺术手法时更深入一些,文章会更具学术性。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词鉴赏作文,达到了高中生的较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