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印章里的时代回响——读聂绀弩《又谢辛之赠印》
语文课本里泛黄的诗页间,偶然翻到聂绀弩先生这首作于1977年的七律。起初只觉得字句艰深,什么“雕虫刻鹄”“叫姓叱名”,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历史课上讲到那个特殊的年代,再回看这首诗,突然像有一道光照进了文字的背后。
“白地红文姓字章”,开篇便是一枚印章的具象描写。白色石料上镌刻着红色的姓名,这让我想起爷爷书桌上那枚寿山石印章。但聂绀弩的印章不同,那是曹辛之先生在特殊时期为他刻制的。诗中“曹公刻就话衷肠”一句,看似平常的致谢,却蕴含着深沉的时代重量。
查阅资料才知道,聂绀弩是经历过反右和文革的老作家,曾经被剥夺写作的权利,连姓名都成为不能轻易提及的符号。诗中“叫姓叱名君久伤”六个字,背后是多少知识分子被“打倒”的痛楚。在那个年代,一个人被直呼其名可能就意味着批判和否定,正常的称呼反而成了奢侈。
最打动我的是“往以红心遭白眼”这一联。诗人说自己曾经怀着一颗红心却遭受冷眼,如今看着这枚印章仿佛闪烁着金光。红心与白眼的对比,不仅是个人遭遇的写照,更是一个时代知识分子命运的缩影。诗人用最简练的语言,道出了最深刻的历史真相。
“衰翁笑道须晴日”,老诗人笑着说等待晴天,这让我想起杜甫“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胸怀。尽管历经磨难,诗人依然保持着乐观与尊严,期待着光明时刻的到来。最后“青眼高歌踵尔堂”,用阮籍青白眼的典故,表达了对友人知遇之恩的感激,也彰显了知识分子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首诗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它将个人的馈赠答谢升华为一代人的精神史诗。一枚小小的印章,成为历史见证的载体;一段简单的友情,折射出时代的光影。诗人没有直接控诉,而是通过艺术化的表达,让苦难升华为了诗意的力量。
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可能很难完全体会那个年代的伤痛。但这首诗告诉我们,无论遭遇什么,都要保持精神的独立和人格的尊严。就像那枚印章,即使用最简单的材料,也要庄重地刻下自己的姓名。
学习这首诗后,我特意请爷爷教我篆刻。当刻刀在石头上划出第一道痕迹时,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一枚印章对聂绀弩如此重要——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印记,更是一个人不曾被磨灭的精神身份。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艰难,但正如诗中所说,“行看大印闪金光”。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真诚的友谊、艺术的追求和精神的自由,永远是人类最珍贵的财富。这枚穿越时空的印章,不仅在1977年闪耀着金光,在今天,依然照亮着我们前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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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这篇作文展现了作者较强的文本解读能力和历史洞察力。能够从一枚印章的意象入手,层层深入地剖析诗歌背后的时代内涵与人文精神,体现了良好的文学素养。文章将个人感悟与历史背景有机结合,既有对诗文的细致解读,又有对时代背景的宏观把握,达到了知人论世的赏析高度。作者还善于联系自身生活体验,从爷爷的印章到亲自尝试篆刻,这种由文本到实践的延伸难能可贵。建议可进一步分析诗歌的艺术特色,如对仗、用典等手法如何增强表达效果。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深度、有温度的优秀赏析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