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影千春:读刘崧《赠曾如鉴山人》有感
“君平岭上两松树,秀色参天五百春。”翻开《明诗别裁集》,刘崧的这首诗如一道清泉,悄然流入我的心田。初读时,我只被那苍劲的松树意象所吸引;再读时,却仿佛听见了历史深处的回响。这首诗不仅是一幅山水画,更是一面映照古今的镜子,让我沉思起家族、传承与记忆的重量。
诗中的“两松树”屹立岭上五百春秋,既是自然奇观,又是时间见证。松树在中国文化中向来象征坚贞与长寿,而“五百春”更赋予其历史纵深。诗人以松喻人,暗指曾氏家族如松般根深叶茂、世代相传。最打动我的是“喜有孙枝承世泽”一句——新生的枝桠承接祖先的恩泽,这不仅是生物学的繁衍,更是文化与精神的延续。这让我想起外婆家的族谱:发黄的纸页上,一个个名字如枝叶般伸展,从明代至今,整整二十一代人。外婆常说:“没有根,树会倒;忘了祖,心会漂。”这种传承并非简单的血缘延续,而是将祖先的智慧、品德与记忆代代相传,如同松树年年生长新枝,却从未离开原来的根干。
诗中“漆灯何代明金雁,华表谁家拥石麟”二句,以考古般的眼光追问历史。漆灯、金雁是墓葬中的明器,华表、石麟则是墓前的装饰,这些意象共同构筑了一个关于死亡与记忆的空间。诗人仿佛在问:这些器物属于哪个时代?它们又在诉说谁家的故事?这让我联想到一次参观博物馆的经历:玻璃柜中陈列着汉代的陶楼、明代的墓志铭,它们静默无声,却仿佛在倾诉千年前的故事。历史不是虚无飘渺的,它通过这些实物变得可触可感。正如我们通过祖辈的遗物——一枚印章、一封信笺、甚至一件旧衣——来感知他们的存在,这些物件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然而,诗的最后两句陡然转折:“我有先茔翳烟草,残年风雨倍伤神。”诗人从赞叹他人家族的兴盛,转而感伤自家祖坟的荒芜。祖先的坟墓被杂草掩盖,在风雨飘摇中令人神伤。这种对比凸显了记忆的脆弱与守护的责任。我的太祖父葬在老家的山岗上,去年清明,我曾随父亲前去扫墓。茅草齐腰,墓碑倾斜,父亲默默拔草、培土、上香。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守护祖坟不仅是尽孝道,更是对抗遗忘的方式。每一根拔除的野草,每一次擦拭的墓碑,都是对祖先的承诺:“我记得你,我们家族的故事还在继续。”
从这首诗中,我看到了三种时间:松树的自然时间、家族的历史时间、个人的情感时间。自然时间漫长而从容,历史时间深厚而连贯,而情感时间却如此脆弱——它会因风雨而“伤神”。但正是这种脆弱的情感,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人。我们会为祖先的荒坟伤心,会为家族的传承欣喜,会为历史的疑问沉思。这种情感联结,让我们超越个体的局限,融入更大的历史叙事中。
作为中学生,我们常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似乎历史只是课本上的考点,文学只是必须背诵的篇目。但刘崧的这首诗告诉我:学习古诗不仅是应付考试,更是与古人对话,理解我们是谁、从何而来。每次读到“秀色参天五百春”,我仿佛看到那两棵松树在时光中屹立;每次默念“残年风雨倍伤神”,我又感受到诗人对祖先的深情。这种跨越六百年的共鸣,正是文学的魅力所在。
记得语文老师曾说:“每一首古诗都是一扇门,推开它,你能走进另一个时代。”通过《赠曾如鉴山人》,我推开了明代的这扇门,看到了古人对家族、传承的记忆的珍视。而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种珍视更显珍贵。当我们沉迷于短视频、热搜榜时,是否忽略了身边的家族故事?当我们追逐新奇事物时,是否遗忘了背后的文化根脉?这首诗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的缺失,也提醒我们:不要让自己成为忘记根源的“浮萍”。
读完这首诗,我特意给远方的祖父打了电话,听他讲述家族迁徙的故事。原来,我们这一支刘姓族人,竟真是从江西迁来的,与刘崧同属一脉。电话那头,祖父的声音苍老而温暖;电话这头,我的眼眶微微湿润。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孙枝承世泽”——我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家族树上的一枚新叶,承接着六百年前的雨露阳光。
松影婆娑,千年如一。刘崧的这首诗,不仅让我领略了古诗的意境之美,更让我懂得了传承的意义。那些屹立山岭的松树,那些沉默的华表石麟,那些风雨中的先茔,都在诉说同一个道理:记忆是抵抗时间的方式,而传承则是让生命走向永恒的通途。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应当既面向未来,又不忘回首来路,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让中华文化的松树永远秀色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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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诗歌意象分析入手,逐步深入到文化传承的哲学思考,结构严谨,层层递进。作者能够将古诗阅读与个人生活体验相结合,从家族故事到博物馆参观,从扫墓经历到电话访谈,既有文本细读的深度,又有现实关联的广度。文章语言优美,引用恰当,情感真挚,体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和思辨能力。最后将古诗意义引申到当代青少年的文化责任,立意高远,具有较强的启发意义。需要注意的是,个别处的过渡可以更自然些,但整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中学生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