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空山石未磨——读《代挽陈教授夫妇九十而终》有感
第一次读到符锡的《代挽陈教授夫妇九十而终》,是在语文课本的附录页。短短四句,像一枚温润的卵石,静静躺在溪流般的文字间。我反复咀嚼着“教铎□声岁巳多”中那个缺失的字——是“玉声”?“金声”?抑或是“遗声”?这个空缺的汉字,仿佛一扇虚掩的门,引领我走进一个关于时间、生命与传承的故事。
“教铎”二字,原是古代宣布政教法令时用的木铎,后来代指教师的教诲。陈教授夫妇执掌教鞭多年,他们的声音早已融入无数学生的生命轨迹。就像校园里那棵老槐树,年复一年地抽枝散叶,它的荫蔽与芬芳,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学子。而“椿残萱谢”的意象更让我心颤——椿树象征父亲,萱草代表母亲,二者的凋零,是一个时代的落幕,也是一个家庭的永别。
最打动我的是末句“风雨空山石未磨”。我仿佛看见一块历经风雨的巨石,静静矗立在空寂的山中。岁月的风霜不曾磨损它的本质,反而赋予它深沉的光泽。这多么像我的祖父——一位退休教师。他的背已微驼,手上有斑驳的老年斑,但他书房里的那方砚台,墨香依旧;他教过的学生,每年春节还会来看望他,说起当年如何被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语改变人生。
由诗及人,我想起学校里那些即将退休的老师们。数学张老师板书永远工整如印刷体,她说:“数字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历史王老师能闭着眼睛画出中国地图,他总说:“历史不是故纸堆,是民族的根。”这些老师就像诗中的陈教授夫妇,将一生奉献给三尺讲台,他们的价值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湮灭,反而如空山之石,历久弥新。
诗中“后人考德徵齐寿”一句,让我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寿”。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说:“死亡与我们无关,因为当我们存在时,死亡还没有来;而当死亡来时,我们已经不存在了。”生命的价值不在长度,而在深度与广度。陈教授夫妇享年九十,可谓高寿,但更可贵的是他们通过教育实现了另一种永恒——他们的思想、品格通过学生得以延续,这何尝不是一种更广义的“长生”?
作为中学生,我们常为考试分数焦虑,为未来迷茫。这首诗像一面澄明的镜子,照见生命的另一种可能。价值的实现不必是轰轰烈烈的壮举,也可以是细水长流的坚持;成功不一定是名利双收,也可以是桃李满天下。就像我校那位退休后仍义务辅导学生的老教师说的:“我最骄傲的不是教出了多少状元,而是让每个孩子都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那个缺失的汉字,我最终在想象中将它补为“馨”——“教铎馨声岁巳多”。馨,是散布很远的香气,恰如师者的教诲,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馨,也是美德的声音,在时间长廊中回响不绝。
放学时,夕阳为教学楼镀上金边。我看见白发苍苍的历史老师捧着教案慢慢走下台阶,一群学生围着他讨论问题。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陈教授夫妇走了,但他们的声音依然在教室里回响,在黑板上延伸,在作业本的批注中闪光。
风雨空山,巨石巍然。我们每个人都是空山中的一块石头,被时间的风雨打磨,被他人的生命撞击,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而教师,就是那些最早撞击我们、帮助我们发出清音的人。他们或许会老去,但他们激发的声音,将在世界上激起永不消逝的回响。
这,或许就是“石未磨”的真谛——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存在多久,而在于我们如何存在;不在于收获多少,而在于播种多少。在永恒的时间面前,我们都是过客,但有些东西能够穿越时空:一个理念,一种精神,一份传递不息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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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语: 本文从一首短诗出发,展开了对生命价值与教育意义的深刻思考。作者能够由诗句中的意象联系到现实生活中的体验,从“教铎”想到校园中的老师,从“椿残萱谢”想到生命的轮回,从“石未磨”想到精神的永恒,展现出了良好的文学感悟力和生活洞察力。文章结构层层递进,由诗及人,由人及己,最后升华到普遍的人生哲理,符合认知逻辑。语言优美流畅,比喻贴切生动,如“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等表述既形象又富有哲理。不足之处是对原诗的历史背景探讨稍显薄弱,但作为中学生习作,已属难能可贵。希望继续保有这样的思考深度和文字敏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