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味之味,不存之存——读成鹫《书闷诗》有感
初读成鹫这首诗,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诗题中“爱子之戚”四字沉重如铅,让我不禁联想到那些失去至亲的悲痛时刻。然而细读全诗,却发现其中没有呼天抢地的哀嚎,没有撕心裂肺的哭诉,只有一种超然的平静和深邃的哲思。这让我十分好奇:面对丧子之痛,诗人为何能如此平静?这种平静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人生智慧?
“荠苨浑甘苦,调剂任吐吞。”开篇就以中药为喻,荠苨这味药材甘苦难分,正如人生的滋味复杂难辨。诗人似乎在告诉我们:甘与苦本是一体,吐与吞皆为常态。这让我想起姥姥常说的“人生百味”,小时候不解其意,如今才渐渐明白,生活的真味恰恰就藏在这甘苦交融之中。
最让我深思的是“得知无味味,方信不存存”一句。起初觉得晦涩难懂,反复咀嚼后恍然大悟:真正的“味”是超越甘苦的“无味”,真正的“存在”是超越形体的“不存”。这使我想起物理课上学的质量守恒定律——物质不灭,只是转化形态。诗人的爱子虽然离去,但他的本质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就像水化成汽,汽凝成云,云降为雨,循环不已。
“珠去光还在,尘来镜不昏”的比喻更是精妙。珍珠虽逝,光芒永存;明镜蒙尘,本质不改。这让我联想到身边的例子:邻居王爷爷去年失去了相伴六十年的老伴,大家都担心他承受不住。但他却说:“她不在,却又无处不在——在阳台她最爱的茉莉花里,在厨房她常用的搪瓷杯里,在我每天清晨习惯性说的'早安'里。”这不正是“光还在”的最好诠释吗?
诗中“长歌过赢博,何用赋招魂”的态度尤其令人震撼。诗人选择长歌而过,不必招魂,这种豁达不是冷漠,而是参透生死后的澄明。这使我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的话:“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成鹫的诗句与之异曲同工,都表达了对生死的超然理解。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无法完全体会这种失去至亲的痛楚,但诗中蕴含的智慧却值得我们深思。在这个追求“拥有”的时代——拥有最新款的手机、拥有最高分的成绩、拥有最多点赞的朋友圈——成鹫却告诉我们“不存存”的哲理。真正的存在不在于外在形式,而在于内在价值;不在于时间长短,而在于质量密度。
我们班的小陈同学去年转学去了南方,起初大家都很不舍,觉得她“不存在”了。但事实上,她推荐的那本《平凡的世界》还在我们班传阅,她发起的“每日一善”活动还在持续,她爽朗的笑声还时常在我们记忆中回响。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吗?
成鹫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穿越痛苦的智慧光芒。他没有否认痛苦,而是超越了痛苦;没有回避失去,而是重新定义了“存在”。这种智慧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一脉相承,从庄子的“鼓盆而歌”到禅宗的“不立文字”,都在告诉我们:真正的解脱不是忘记,而是理解;不是逃避,而是超越。
读完这首诗,我忽然明白: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内容。就像天空中的流星,虽然转瞬即逝,却用刹那的光芒照亮了永恒。成鹫的爱子如此,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也是如此。
放下诗卷,窗外雨歇云散,一束阳光穿过玻璃,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忽然觉得,那些我们爱的人从未真正离开,他们化作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化作我们心中的明明亮亮,以“不存”的形式“永存”。
老师点评
这篇作文展现了相当成熟的文本解读能力和哲学思辨水平。作者从成鹫的诗作出发,不仅准确理解了诗歌的字面意思,更深入挖掘了其中蕴含的生死观和存在哲学,这种深度在中学阶段难能可贵。
文章结构严谨,从个人阅读体验入手,逐步展开对诗句的逐层分析,并巧妙结合生活实例和科学知识,使抽象的哲学思考变得具体可感。特别是将“质量守恒定律”与“不存存”理念相类比,体现了跨学科思考的能力。
语言表达流畅优美,富有文学性而又不失逻辑性。结尾处的升华自然贴切,将古典诗歌的智慧与当代生活联系起来,显示了作者学以致用的能力。
若说可改进之处,或许可以更多探讨这首诗的艺术特色,如对仗、用典等技巧。但总体而言,这是一篇超出同龄人水平的佳作,展现了作者深厚的人文素养和独立思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