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笼山下的乡愁与人生
“不觉离家二十日,山林城市恣延缘。定因曾作和州客,长见鸡笼在眼前。”李之仪的这首《自褒禅寺东转将过大乘路中》,初读时只觉得平淡如话,仿佛随手写下的旅途随感。但当我反复咀嚼,却在这二十八个字里,读出了超越时空的共鸣——那是一个游子的乡愁,更是一种对人生轨迹的深刻思考。
诗的前两句“不觉离家二十日,山林城市恣延缘”,勾勒出一个风尘仆仆的旅人形象。他穿行于山林与城市之间,不知不觉已经离家二十天了。这里的“恣延缘”三字用得极妙,既写出了旅途的随意与自由,又暗含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的意味。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家参加夏令营的经历。刚开始的新鲜感过后,某天夜里突然惊醒,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空虚。原来想家不是突然爆发的情绪,而是这样“不觉”间渗透进心里的。李之仪用最朴实的语言,捕捉到了人类共有的情感体验。
后两句“定因曾作和州客,长见鸡笼在眼前”更是神来之笔。诗人认为,自己之所以总觉得鸡笼山近在眼前,是因为曾经在和州生活过的缘故。这里的“长见”不是物理上的看见,而是心理上的“看见”,是记忆在意识中的投射。这让我联想到心理学上的“首因效应”——人们对最初经历的事物往往印象最深。诗人的和州经历,成为他认知世界的一个坐标,无论走到哪里,都会不自觉地以这个坐标来定位自己。
从更深层次看,这首诗探讨的是“经历如何塑造认知”的哲学命题。我们每个人不都像李之仪一样,带着过去的“和州”行走天下吗?我的数学老师总说“这道题就像我们老家门前的那条小路,看着复杂其实有规律”,这就是他的“鸡笼山”;我的同桌从小学钢琴,听到任何旋律都能分析出和弦进行,这是她的“鸡笼山”。我们的过去成就了现在的我们,决定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这首诗还让我思考什么叫做“故乡”。地理上的故乡是固定的,但心理上的故乡却可以有多处。诗人将和州视为第二故乡,所以鸡笼山才会常驻心间。这让我想起我们这个时代特有的“乡愁”——很多同学随着父母的工作变动,在不同城市生活过,每个人心中都有好几座“鸡笼山”。这种多元的身份认同,其实是一种宝贵的人生财富。
在艺术特色上,这首诗看似平淡却韵味深长。诗人用最简洁的语言表达了最复杂的情感,这种举重若轻的功力令人叹服。尤其是“定因”二字的运用,既表达了一种推测,又暗含了确定的意味,这种微妙的语气拿捏,展现了宋代诗人“以文为诗”的特点。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艰深的典故,就像一位长者在娓娓道来,却能在读者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学习这首诗的过程中,我尝试用现代方式诠释古典诗词的魅力。我想到,如果李之仪生活在今天,可能会发这样一条朋友圈:“离家第20天,走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总觉得老地方就在眼前?大概因为那里有我的故事吧。”配图是一张鸡笼山的照片。古今情感相通,只是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李之仪的这首诗,就像一枚橄榄,初尝平淡,越品越有滋味。它让我明白,真正的乡愁不是简单的思乡之情,而是对自我身份的追寻和确认。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心中的“鸡笼山”,那代表着我们的根、我们的本、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那些经历与记忆。
作为中学生,我们正在积累自己的“和州经历”。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挫折、每一次欢笑,都在塑造未来的我们。也许多年后,我们也会在某个月夜忽然明白:原来今天的苦读、今天的友谊、今天的梦想,都会成为明天心中那座永恒的“鸡笼山”,无论走到哪里,都长驻心间,给我们力量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