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芳端不朽——读《挽胡信芳上舍二首》有感
濠上初相行,竹林曾共游。清文三峡水,爽气九华秋。世已从新学,人谁与此流。遗芳端不朽,未信台棺休。
第一次读到王珪的这首诗,是在语文课本的角落里。那时我正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焦头烂额,目光匆匆掠过这首不太起眼的挽诗,只觉得又是一首需要背诵的古诗罢了。直到那个周末,我无意中翻开了爷爷的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爷爷和他的挚友站在大学校门口拍的。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肩上挎着帆布书包,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爷爷在照片背面题了一行字:“清文三峡水,爽气九华秋”。我猛然想起这首诗,急忙翻出课本对照——正是王珪写给亡友的诗句。
原来,爷爷和他的朋友年轻时也如王珪与胡信芳一样,在学术的道路上相互扶持,共同追求真理。他们一个学文,一个攻理,却总能在深夜的寝室里、在校园的梧桐树下,为了一道数学题、一首诗歌争得面红耳赤,又在争执后相视而笑。爷爷常说,那是他一生中最纯粹的时光。
我不禁思考:为什么千年前的诗人与今人的情感能够如此相通?王珪在诗中怀念的,不仅是胡信芳这个人,更是他们共同追求的理想和志趣。“濠上初相行”用庄子与惠施濠梁观鱼的典故,暗示二人志趣相投、惺惺相惜;“竹林曾共游”则以竹林七贤的典故,彰显他们的超脱世俗。这些典故的选择,不仅显示出作者的文学修养,更深刻表达了知己难遇的珍贵。
诗中“清文三峡水,爽气九华秋”一联,以壮丽的自然景观比喻友人的文采与气度。三峡之水奔腾不息,九华之秋高爽澄澈——这既是对胡信芳才华与人品的赞美,也暗含了对那个时代文人精神的礼赞。他们追求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如山水般清澈高远的精神境界。
最打动我的是最后四句:“世已从新学,人谁与此流。遗芳端不朽,未信台棺休。”王珪所处的时代,科举制度盛行,世人追逐功名,而胡信芳这样的真学者反而显得不合时宜。但诗人坚信,真正的价值不会因时代的变迁而湮灭,精神的光辉能够穿越生死,永世长存。
这让我想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在应试教育的重压下,我们是否也成了“从新学”的盲从者?每天埋头于题海战术,追逐着分数和排名,可曾想过什么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知识与品格?胡信芳这样的读书人,他们为学问而学问,为真理而真理的精神,在今天似乎已经成为奢侈品。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成绩不算顶尖,却对天文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每个周末,他都会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到郊外观测星空,记录星象变化。有些同学笑他“不务正业”,老师也委婉地提醒他应该把更多时间用在“正课”上。但我想,他不正是当代的“胡信芳”吗?那种对知识纯粹的热爱,不正是王珪诗中赞美的“遗芳”吗?
这首诗给我的最大启示是:真正的教育不应该只是知识的灌输,更应该是精神的传承。我们学习古诗文,不仅是为了考试得分,更是为了与古人的精神对话,让那些美好的品质在我们身上延续。胡信芳虽然早已逝去,但他的精神通过王珪的诗得以不朽;同样,历史上无数优秀人物的精神遗产,也应当通过我们的学习和理解得以传承。
期末考试结束后,我特意去拜访了爷爷的那位朋友。他已经八十高龄,仍然每天读书写字。他的书房里挂着一幅自己写的书法作品,正是“遗芳端不朽”五个大字。老人对我说:“你爷爷和我一辈子都在读书,不是因为有什么用处,而是因为读书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这种快乐,是任何成绩单都给不了的。”
那一刻,我真正理解了王珪这首诗的价值。它不仅仅是一首挽诗,更是一曲对真知与友谊的赞歌,是对永恒价值的坚信与坚守。在这个变化太快的时代,我们尤其需要这样的信念:有些东西不会随时间流逝而贬值,相反,它们会因年代的久远而愈发珍贵。
如今,每当我感到迷茫或被分数压得喘不过气时,就会默诵这首诗:“世已从新学,人谁与此流。遗芳端不朽,未信台棺休。”它提醒我,在功利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的精神天地等待着我们去探索。那里有濠上观鱼的闲适,有竹林畅谈的欢愉,有三峡之水的澎湃,有九华秋爽的高洁。而这些,才是教育最本质的目的,也是人生最珍贵的收获。
老师评语: 本文以个人经历切入,巧妙地将古诗与当代生活相联系,体现了对诗歌内涵的深刻理解。文章结构严谨,从最初的陌生感到逐渐理解,再到最后的领悟,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对典故的解读准确,并能结合现实进行反思,显示了较强的思辨能力。若能对诗歌的艺术特色做进一步分析,如对仗、用典等手法的作用,文章将更加完善。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深度、有温度的佳作,展现了作者良好的文学素养和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