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香入梦来——读周紫芝《吴几圣许分蜡梅栽二首 其一》有感

那日语文课上,老师将这首诗抄在黑板上时,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林下幽姿恼杀人”七个字上。我盯着“恼杀人”三个字出神,心想这诗人真是奇怪,既然喜欢蜡梅,为何又说它“恼杀人”呢?

周紫芝是宋代诗人,这首诗是向友人吴几圣讨要蜡梅栽子时所作。表面看是首简单的乞花诗,细细品读却发现别有洞天。老师让我们分组讨论,我们组的小陈第一个发言:“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拼多多砍一刀’吗?只不过他要的是蜡梅不是红包。”全班哄堂大笑,我却突然被“杜陵老子堪怜许”一句击中心扉。

杜陵老子指的是杜甫,他曾在《乞桃栽》诗中向友人讨要桃树苗。周紫芝在此自比杜甫,但语气中带着自嘲。我忽然明白,“恼杀人”不是真的恼怒,而是那种爱到极致不知如何是好的纠结。就像我看到满分的试卷,会捶同桌一拳说“烦死了”;就像妈妈看到我长高,会边量身高边念叨“别再长了”。中国人表达深情,总是正话反说。

那个周末,我特意去植物园看蜡梅。已是初春,蜡梅花期将过,但在偏僻角落还有几株晚梅。我凑近闻那香气,不像桂花甜腻,不像茉莉清淡,是一种冷冽的幽香,需要静心才能捕捉。顿时懂了“月黄昏”的妙处——只有在朦胧月色下,这种若即若离的香才最动人。

历史课上讲到宋代文人生活,我忽然把两件事联系起来。周紫芝生活在北宋南宋之交,战乱频仍,而他们依然莳花弄草、诗词唱和。这不是逃避,而是一种坚守:越是动荡,越要在心中留一块美的天地。就像抗战时期西南联大的师生,在防空洞里还坚持读诗;就像疫情网课期间,我们的语文老师坚持每天分享一首诗词。

我决定种一株蜡梅。从花市买回幼苗,查资料、配土、浇水,每天记录它的生长。三个月后它长出第一片新叶时,我正为数学成绩苦恼。看着那抹嫩绿,忽然想到周紫芝向朋友讨要花栽的勇气——承认自己渴望美好,并开口寻求帮助,这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班级开展“诗歌与生活”主题活动,我分享了这段经历。当我念到“枉乞桃栽一百根”时,台下同学眼神闪动。后来学习委员说,他第一次发现古诗不是考试重点,而是穿越千年的心灵对话。我们成立了诗社,取名“幽姿社”,不仅读诗,更尝试用诗歌表达生活——给食堂阿姨写感谢诗,为运动会健儿写助威诗,甚至给校园里的流浪猫写肖像诗。

期末语文考试有道题:“分析‘恼杀人’的艺术效果”。我写下:这三个字以反语写深情,看似抱怨实为赞美,生动表达诗人对蜡梅的挚爱,体现宋代文人含蓄蕴藉的审美趣味。写完后又加了一句:这种表达方式在今天依然鲜活,是我们文化基因的一部分。

昨天经过教师办公室,听见语文老师对我们班主任说:“没想到那首蜡梅诗能让孩子们产生这么多共鸣。”我悄悄笑了。当然会共鸣啊,我们虽然不会写七律,但那种对美的渴望、对友情的珍视、对表达方式的琢磨,古今何尝不同?

放学时,校园广播站播放古典诗词赏析节目,正好是这首《吴几圣许分蜡梅栽》。主持人说:“周紫芝或许没想到,九百年后有个中学生因为他的诗种下蜡梅,而这件事又影响了许多人。”我走到那株已经长到半人高的蜡梅前,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它明年才会开花,但我已经闻到那月黄昏下的幽香。

原来最美的不是讨到花栽,而是在讨要的过程中,发现自己也成了一缕幽香,飘散在时间的长廊里,与古往今来所有爱美的心灵相遇。

--- 老师评语: 文章以个人体验切入,巧妙地将古诗鉴赏与生活实践相结合,展现了对诗歌内涵的深刻理解。结构上层层递进,从初读的困惑到实践的感悟,再到文化的传承,脉络清晰。语言生动形象,如“古代版拼多多”的比喻既贴近学生生活,又准确传达了诗意。最难能可贵的是将古典诗歌与现实生活有机联系,体现了“学以致用”的学习理念。若能在分析诗歌艺术特色时更深入一些,如探讨“月黄昏”的意象传统,文章会更丰满。总体是一篇优秀的读诗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