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与归途——读韩驹《嘲萤》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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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我在书房里翻阅古诗集,偶然读到韩驹的《嘲萤》。短短二十字,却像一束微光,穿透了千年的夜幕,照亮了我对人生选择的思考。

“孤光辞腐草,强拟帖天飞。”萤火虫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腐草,勉强自己向着高空飞去。这多么像我们啊!少年意气,总想着挣脱原有的环境,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记得初中时,我总嫌弃家乡的小城闭塞落后,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帖天飞”,去看外面精彩的世界。那时的我,和这只萤火虫何其相似,都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要告别所谓的“腐草”,去追寻想象中的光明。

然而诗的下一句却笔锋一转:“中路霜风急,还寻腐草归。”飞到半路,遭遇寒霜冷风,不得不返回最初的栖息之地。初读时,我不禁为萤火虫感到惋惜,甚至觉得诗人是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但反复品味后,我才渐渐明白——这哪里是嘲笑,分明是一种深切的同情与理解。

韩驹在“中”字下特意注明“去声”,读作“zhòng”,强调是“击中”之意。霜风不是轻轻吹过,而是猛烈地击中萤火虫脆弱的翅膀。这一个字的音韵选择,让读者仿佛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使我想起表哥的经历。他是家乡的骄傲,考上名牌大学后留在北京工作,真正实现了“帖天飞”。但去年春节,他辞去高薪工作回来了。家人都不能理解,只有我知道,他在深夜告诉我:“北京的霓虹灯很美,但照不亮回家的路。”他说的“霜风”,不是生活的艰辛,而是那种无根漂浮的虚无感。如今他在家乡创业,虽然辛苦,眼神却有了踏实的光彩。

萤火虫回归腐草,不是失败,而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腐草虽然卑微,却是它发光的基础。没有腐草提供的养分,萤火虫不可能发出那“孤光”。这让我想到数学中的抛物线:无论抛物线飞得多高,最终都要回到基准线。这不是坠落,而是完成了自身的轨迹。

我们的教育总是鼓励我们飞得更高更远,这没有错。但韩驹的诗提醒我们:在追求飞翔的同时,也要认清自己的“腐草”,知道从哪里来,有什么资本去飞。萤火虫的智慧在于,当它发现无法适应高空的霜风时,能够及时调整方向,回到能够让自己发光的地方。

这种回归不是简单的倒退,而是一种螺旋式的上升。萤火虫经历了飞翔的尝试,即使未能留在高空,这段经历也会成为它生命的一部分。就像我们,即使最终回到起点,也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试飞的过程扩大了视野,磨练了翅膀,这些都将转化为在原有位置上发光发热的能力。

纵观历史,多少人的生命轨迹都印证着这个道理。陶渊明“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最终“守拙归园田”;苏轼在政治漩涡中几经起伏,最后在儋州这样的边远之地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他们的“归”,不是退缩,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进取——对自我本真的回归。

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们当然要有凌云之志,但也不必为“回归”感到羞耻。重要的是认清自己的特质,找到最适合发光的环境。有的人适合在高空成为皓月,有的人适合在草丛做萤火虫——世界需要各种光芒。

那个夏夜,我放下诗集,走到窗前。意外地发现,院子里真有几点萤光在闪烁。它们飞得不髙,就在草丛间悠然来去,明明灭灭,却将整个夏夜点缀得如梦如幻。我忽然明白了韩驹诗中的深意:无论是腾空还是回归,最终极的智慧是知道自己为何发光,以及如何持续地发光。

萤火虫不必羡慕飞鸟,因为它自有独特的光芒。我们每个人也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孤光”,关键在于找到能够让它持续发亮的所在——无论那是髙空还是腐草。生命的价值不在于位置的高低,而在于是否能够真正地、自在地发光。

那夜之后,我不再简单地向往远方,而是开始思考:我的“腐草”在哪里?我的“孤光”是什么?也许这就是古诗的魅力,短短二十字,照亮了一条认识自我的路径。

千年之前的萤火,依然照亮着今天的归途。

--- 【教师评语】 本文能够从个人生活经验出发解读古诗,体现了真正的“共鸣式阅读”。作者没有停留在诗句表面的理解,而是通过音韵分析(“中”字的去声读法)、历史参照(陶渊明、苏轼例)和数理比喻(抛物线理论)等多维度展开思考,展现了较高的文学素养和思维深度。对“回归”价值的重新定义尤其精彩,突破了常规的成功学叙事,提出了富有哲理的见解。文章结构严谨,从个人体验到普遍道理再回到自身感悟,完成了一个完整的思考循环。若能在引用古诗文方面更加丰富,将更有助于提升文章的学术性。总体而言,这是一篇优秀的文学随笔,展现了中学生难得的思辨能力和文字功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