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袈裟,万般自在——读《禅人制衣示之以诗》有感

《禅人制衣示之以诗》 相关学生作文

晨光熹微中翻开古诗集,一首宋代高僧释函是的禅诗跃入眼帘:“此衣如传舍,一日三易主。须知我与子,亦无决定义。但以此蒙头,谁论是不是。”初读时似懂非懂,反复咀嚼后,忽然觉得这短短三十字,竟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我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之门。

诗中将僧衣比作“传舍”——即古代的驿馆,每日更换不同的住客。这个比喻让我想起每天上学必经的快捷酒店,霓虹灯下总是住着不同的旅客。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曾真正属于这个地方。释函是说僧衣如此,又说“我与子,亦无决定义”,连穿衣的“我”与所穿的“衣”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这让我陷入沉思:如果连“我”都不是确定的,那么拼命追逐的成绩、排名、他人的认可,不都成了暂时住在“传舍”中的过客吗?

记得初二那年,我痴迷于保持年级前十的排名。每次考试前焦虑失眠,拿到试卷手都会发抖。有一次数学考砸了,我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节课。那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仿佛一次考试就定义了我是谁。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就像紧紧抓住一件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还误以为那就是我的皮肤。释函是的诗点醒了我:成绩、荣誉、失败、挫折,都只是我们暂时穿上的外衣,而不是我们本身。

禅宗有个著名的公案:慧可问达摩:“我心不安,乞师与安。”达摩说:“将心来,与汝安。”慧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达摩说:“我与汝安心竟。”当我们寻找那个让我们焦虑的“心”时,却发现它无处可寻。这不正与“我与子,亦无决定义”异曲同工吗?我们所以为的“我”,也许只是无数个瞬间的连续显现,并无一个固定不变的实体。

物理课上,老师讲解分子运动时说,人体内的原子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新一次。七年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在物质构成上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那么是什么让“我”还是“我”?也许只是一种连续的意识之流。这让我想到诗中的“但以此蒙头,谁论是不是”——何必执着于衣服的好坏美丑,能保暖遮体就好;何必执着于“我”的完美无缺,能活着感受世界就好。

去年暑假去乡下外婆家,见表弟在河边捉鱼。他赤着脚,裤腿卷得老高,浑身泥浆却笑得无比灿烂。回来时他提着半桶小鱼,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快乐原来可以如此简单——不需要名牌衣服,不需要高分成绩,只需要与自然融为一体。表弟不会考虑他的衣服是否时髦,他的姿态是否优雅,他只是全然地活在当下。这不正是“但以此蒙头,谁论是不是”的生活实践吗?

当然,释函是不是在教导我们放弃努力。作为学生,我依然会认真学习,但不再为分数所困;我依然会追求卓越,但不再被成败定义。就像那件僧衣,穿在身上却不挂在心上;就像那个“我”,努力成长却不固执不变。

苏轼在《前赤壁赋》中写道:“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变与不变,看似矛盾实则统一。我们的外表在变、能力在变、认知在变,但那个观察变化的觉知本身是不变的。认识到这一点,我们就能在纷繁变化的世界中保持内心的宁静。

读完这首诗,我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挂着的各式衣服。校服、运动服、节日新衣......它们确实像暂时的“传舍”,我今天喜欢这件,明天可能喜欢那件,但它们从不能定义我是谁。真正的我,是那个选择穿什么的人,是那个经历喜怒哀乐却始终存在的意识。

黄昏时分,我穿上最喜欢的蓝色毛衣出门散步。秋风微凉,树叶沙沙作响。我不再想这件毛衣是否好看,不再担心路上会遇到谁,只是感受毛衣的温暖,感受呼吸的节奏。因为我知道——“但以此蒙头,谁论是不是”。

一袭袈裟万法空,三日传舍主人同。 我身非我衣非衣,且披明月且临风。

---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解读禅诗,将深奥的佛理与学习生活巧妙结合,体现了较强的思辨能力。作者通过个人经历、科学知识和传统文化等多维度阐释诗歌内涵,结构严谨,层层深入。语言优美流畅,引用恰当,最后以自创诗句作结,颇具匠心。若能更深入探讨“无决定义”与青少年自我认同的关系,文章会更有深度。总体是一篇优秀的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