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砚春秋照肝胆——读刘克庄《又盗弃端砚一首》有感
那方端砚静卧在历史的长河里,墨痕已干,锋芒未减。当我在语文课本的注释里与刘克庄的《又盗弃端砚一首》相遇时,最先抓住我目光的竟是那个残缺的方块——□衣孔履世犹钦。老师说这是古籍流传中湮灭的字迹,我却觉得这个空缺恰似一扇窗,透过它,我们这些千年后的少年看见了比完整更动人的精神图景。
诗中“虬髯尚破偷儿胆,麟笔曾诛贼子心”两句如闪电划破夜空。我查考资料,才知道这方砚台的主人竟是北宋名臣包拯。那个黑面月牙的包青天形象倏然从电视剧里走出,变得巍峨而真实。刘克庄写此诗时,包公已逝二百年,可他的砚台依然让小偷望而却步——不是怕砚台本身,而是怕砚台背后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这让我想起学校走廊里挂着的“慎独”二字,原来真正的威严不是来自权力,而是来自岁月都无法磨灭的正直。
最打动我的是砚台作为“传经决狱”的见证者。老师讲解“麟笔曾诛贼子心”时,给我们看了宋代判决书的拓片,朱笔遒劲如刀,字字千钧。我突然理解了什么叫做“文人的风骨”——那支蘸着端砚墨汁的笔,既是传承经典的教鞭,也是惩恶扬善的利剑。包公用同一方砚台既批注经义又书写判词,仿佛在告诉我们:知识若不是为了明辨是非,便失去了最珍贵的价值。
望着练习册上被橡皮擦得发毛的纸页,我想起自己那方印着卡通图案的砚台。它当然没有鸜眼纹,更比不上“褭蹄金”的价值,但当墨锭在砚堂里一圈圈研磨时,我似乎触摸到了某种传承——每一个在灯下书写的少年,其实都在续写这部关于“器与道”的史诗。刘克庄说“今代安知无隽尹”,或许就是在期待后来的时代里,始终有人愿意用笔墨担起道义。
诗歌末尾“传经决狱肯披襟”的意象让我久久沉思。语文课上学过“披襟”喻指坦诚相见,而在这里更添一份勇毅之气。就像我们班班长为了说明真相,在班会上站起来直言不讳时敞开的校服领口;就像历史老师在讲述岳飞时突然发红的眼眶——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华丽的外衣,真诚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刃。
放学后我去文具店买墨锭,老板推荐一方售价不菲的端砚。我摇摇头选了最普通的青石砚,因为忽然明白: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器物本身,而是它承载的精神重量。刘克庄的诗歌穿越八百年风雨,最终停泊在一个中学生的笔记本上——这或许就是文明最动人的样子:总有少年在古老的文字里,发现永不褪色的热血。
当我在作文纸上写下这些文字时,窗外的夕阳正斜照进教室。光影里浮动的微尘像极了砚台里的金星,我想起诗中那个残缺的□字,忽然觉得它不必填补——每一个时代都需要这样的留白,等待少年人用新的故事去填满。而那方被盗又弃的端砚,终究在诗行间获得了永生。
--- 【教师评语】 本文以独特的青少年视角解读古典诗词,展现出深厚的文本解读能力和历史洞察力。作者从“残缺字”的巧妙切入,到将古代器物与当代校园生活相勾连,完成了文化传承的现代性阐释。文章结构缜密,情感流转自然,由物及人、由古及今的递进层次分明。特别是对“文人的风骨”与“器道之辨”的论述,既符合中学生认知水平,又具有一定思辨深度。语言兼具诗意与理性,结尾处的夕阳意象与开篇的残缺符号形成圆满呼应,体现了对文学传统的尊重与创新理解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