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永不凋零的华彩——读曾丰《九月》有感
语文课本里静静躺着这样一首诗:“彼女华者,有都其色。公所养兮,亦孔之泽……”初读时只觉得拗口难懂,直到那个深秋的午后,我在校园西北角的荒地上看见一丛野菊——金黄色的花瓣在风中颤动,茎秆却挺得笔直。忽然间,那些古老的文字就活了过来。
曾丰笔下的“女华”,据考证就是秋菊。诗人用三重咏叹描绘它的色、香、味,却每一段都转折到“公”的修养与作为。这种结构让我想起数学课的递归函数:看似重复的句式里,藏着层层递进的深意。
最打动我的是第二句“公所立兮,亦孔之芳”。菊花的香气不是浮艳的甜香,而是带着苦味的清冽。这多像我们班主任——她总在晨读时悄悄打开教室窗户,寒风吹得我们一激灵,她却说:“要闻见真实的空气。”后来才知道,她带的毕业班有个传统:每个学生都要在秋天种一株菊,等到高考前夕,正好开出最繁盛的花。她说菊香能让人清醒,能记住自己为什么出发。
历史书上说,曾丰是南宋诗人,那是个偏安江南却不忘北望的朝代。菊花在那个时候,一定不只是观赏植物。岳飞的“靖康耻犹未雪”,李清照的“人比黄花瘦”,陆游的“菊花如志士”,原来都在用同一种花诉说相似的坚守。我们的语文老师听到这个发现时眼睛一亮:“这就是文化的基因链啊!”那天他额外讲了四十分钟,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讲到鲁迅的“夕餐秋菊之落英”,粉笔灰落在他的肩头,像时间的雪。
生物课的植物解剖让我有了新发现。菊花的花瓣其实是假花,真正的花是中间那些管状花蕊。这多像这首诗——表面上咏花,内核却是写人。我们班班长就像这样,表面是收作业的课代表,实际却是全班的精神支柱。上次运动会4×100米接力,她接棒时摔倒了,膝盖擦破一大块,却硬是瘸着腿跑到终点。事后她说:“就像菊花经霜也不凋零,这就是我们的班训。”
数学总考不及格的我,曾经特别害怕“公所调兮”这样的字眼。“调”是调和、是掌控,是像我这种连生活都理不清的人难以企及的境界。直到看见食堂张师傅——他每天要调几千份餐食的咸淡,总戴着白帽子尝汤味。有次我撞见他对着汤锅发呆,他说:“小同学,调味道最难的是调到自己不讨厌自己。”那天我的饭盒里多了一勺他特调的菊花枸杞汤,清苦回甘。
准备朗诵比赛时,我选择了这首诗。辅导老师让我想象三种不同的语气:读“色”段要明亮,“香”段要深沉,“味”段要醇厚。练到第七遍时,我突然明白——这分明是成长的三重境界啊!初一时的我们追逐色彩斑斓的社团活动,初二开始追求友谊的芬芳,现在初三了,终于懂得品味奋斗的滋味。
爷爷奶奶的金婚宴上,我意外听见了这首诗的当代回声。奶奶说当年爷爷追求她时,只会傻乎乎地送野菊花,每次都附一张纸条:“有都其色”。奶奶笑道:“五十年了,他还在养着我这株菊花呢。”满堂笑声中,我忽然眼眶发热——原来最美的诗,早就活在寻常百姓的生活里。
最后一次模拟考前的夜晚,我在操场上背诗。路灯下的菊花丛泛着暖光,我终于读懂了“亦孔之泽”的“孔”字——不仅是“很”的意思,更是“孔道”、是途径。每一份美好背后,都有人默默耕耘的轨迹。就像数学老师不厌其烦地画辅助线,就像父母永远亮着的床头灯。
那朵开在南宋的菊花,穿过八百年的风霜,在这个普通的秋夜彻底绽放。我站在星空下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背诵,而是让古人的心跳继续在我们胸腔里共振。当我也能养出自己的色彩、立起自己的风骨、调出自己的人生滋味时,我就成了诗里的那个“公”,成了文明长河里一朵小小的、却永不凋零的浪花。
(作者系初三(2)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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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评语】 本文以发现校园菊花为切入点,巧妙串联起多个学科视角与生活体验,展现了跨学科思维的优势。对诗歌结构的数学化解读、对“调”字的哲学思考、对文化基因链的发现,都体现出高阶思维品质。尤其难得的是将个人成长体验与古典诗歌意境相融合,金婚宴上的细节既意外又动人,使古典诗歌有了生活温度。建议可进一步挖掘“都”字的深意——既指美好盛大,也是都城象征,或许能打开更宏大的解读空间。总体而言,这是一篇兼具知性与灵性的优秀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