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鹤踪觅乡愁——读《简孙治中归维扬》有感
暮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泛黄的诗页上。当我第一次读到黄庚的《简孙治中归维扬》时,二十八个字仿佛化作一叶扁舟,载着我穿越七百年的时光,停泊在扬州城的烟雨楼台间。
“闻君骑鹤赋归欤”,开篇便是一幅奇幻画面。鹤,在中国文化中从来不只是禽鸟,它是仙人的坐骑,是长寿的象征,更是超脱尘俗的精神图腾。诗人听说友人乘鹤归乡,这哪里是普通的返乡?分明是一场诗意的朝圣。我不禁想起苏轼的“羽化而登仙”,古人对于归乡的想象竟如此瑰丽,将地理的位移升华为精神的飞升。反观今日,我们乘高铁、搭飞机,三千里路半日可达,速度提升了百倍,却丢失了那份仪式感与诗意。科技进步与人文情怀,难道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
“漫写诗篇问起居”,最平淡的句子往往藏着最深的温情。诗人没有追问官场得失,没有打听财富几何,只是轻描淡写地问候日常生活。这让我想起在外求学时,父母在电话里总问“吃得可好?睡得可香?”真正的关怀,从来不在宏大叙事里,而藏在最琐碎的细节中。黄庚用诗篇代替书信,将问候升华为艺术,这是何等的浪漫!在这个即时通讯的时代,一条微信一秒可达,但我们是否还能写出“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这般晶莹剔透的诗句?
颔联两句问询尤为动人:“后土祠前花在否,平山常是柳何如。”诗人不问扬州城的繁华盛景,不问市井的热闹喧嚣,独独惦记祠前的花、山下的柳。这使我想起老舍在《想北平》中所说:“我所爱的北平不是枝枝节节的一些什么,而是整个儿与我的心灵相黏合的一段历史。”黄庚记忆中的扬州,具体为一片花、几株柳,微观的景象反而承载了最完整的乡愁。这启发我们:真正的思念不需要包罗万象,一草一木足矣;真正的乡愁不必宏大叙事,细微之处最动人心弦。
最妙的是诗人不问“花盛开否”,不问“柳茂盛否”,而是问“在否”、“何如”。这种不确定中藏着深沉的忐忑——他害怕记忆中的风景已经改变,害怕归去的友人找不到当年的扬州。这何尝不是所有游子的恐惧?我们总希望故乡停在离别的瞬间,好让漂泊的灵魂有个不变的坐标。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变化才是永恒的命题。诗人用最温柔的方式,触碰了最深刻的哲学命题。
读完全诗,我突然意识到:这首诗表面上是问友人扬州风物,实质是诗人自己在寻找精神故乡。每个诗人心里都有一座扬州,它是李白的“烟花三月”,是杜牧的“二十四桥”,是姜夔的“淮左名都”。而黄庚的扬州,藏在后土祠的花影里,躲在平山堂的柳色中。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还没有地理意义上的故乡可怀念,但我们都在寻找精神的家园。可能是小学门口那棵老槐树,可能是经常去的书店一角,这些看似平凡的所在,将来都会成为我们记忆里的“后土祠花”、“平山堂柳”。
这首诗还让我思考:为什么古人能把归乡写得如此诗意?或许因为他们深知,归乡不仅是空间的回归,更是时间的回溯,是寻找最初的自己。而我们今天谈论归乡,往往只剩下里程数和车票价格。不是时代变了,而是我们看待时代的方式变了。科技带给我们便利,但不该带走诗情;效率提升生活节奏,但不该冲淡生活韵味。我们可以一边刷二维码,一边品味“春风又绿江南岸”;可以一边订高铁票,一边吟诵“朝辞白帝彩云间”。传统与现代,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合上诗集,窗外依旧车水马龙,但我的心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洗礼。黄庚的二十八字,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心中漾开层层涟漪。它让我明白:诗歌不是古董,而是穿越时空的对话;乡愁不是老人的专利,而是每个向往精神家园者的共鸣。也许有一天,当我离开家乡求学工作,我也会想起母校的樱花“在否”,操场边的梧桐“何如”。到那时,我将真正懂得,为什么七百年前的诗句,今天读来依然鲜活如初。
因为真正的乡愁,永远年轻;真正的诗意,永不褪色。
【老师评语】 本文以中学生视角解读古诗,展现了较强的文本细读能力和文化感悟力。作者从“骑鹤”意象的文化内涵切入,联系现代生活进行对比反思,体现了古今对话的自觉意识。对“问起居”的日常性解读、“花在否”的哲学思考都颇有见地。文章结构层层递进,从字句分析到主题升华自然流畅,最后落点到自身体验,符合中学生写作特点。语言优美而不浮夸,引用恰当,思考深度超出同龄人水平。若能在分析“平山常是柳何如”句时更深入探讨“柳”的意象内涵(如折柳送别的传统),文章将更加丰满。总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古诗鉴赏习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