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绢题扇记——读《题扇七首》有感
“东绢须题黄绢辞,老来斲句不能奇。定知烁石流金日,记我持觞赏雪时。”初读陈造这首《题扇七首》,我并未立刻领会其中深意。直到某个炎夏午后,我摇着外婆赠的竹扇,忽然想起诗中“烁石流金日”与“持觞赏雪时”的对照,才恍然惊觉:这不仅仅是一首题扇诗,更是一首关于时间、记忆与诗意的生命之诗。
诗的首句“东绢须题黄绢辞”便暗藏玄机。老师曾讲解“黄绢辞”典出《世说新语》,指绝妙好辞。诗人要在东绢制成的扇面上题诗,却自谦“老来斲句不能奇”。这让我想到语文课上习作时,每每提笔总觉得辞不达意。但陈造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不执着于文字的奇巧,而是转向更深层的思考——为何要在扇上题诗?答案在第三四句:“定知烁石流金日,记我持觞赏雪时。”
这里的时间交错令人拍案叫绝。诗人预见到将来酷暑时节(烁石流金日),人们摇扇消暑时,会通过扇面上的诗句,忆起诗人曾在冬日把酒赏雪的情景。一把普通的扇子,因题诗而成为连接不同时空的媒介,让炎夏与寒冬在方寸绢帛上奇妙相遇。这让我想起物理课上学到的“时空相对性”,但诗人用二十八个字就完成了时空的穿越。
最打动我的是诗中蕴含的“记忆的传递”。诗人老来作诗不自矜才华,而是希望通过文字让某个未来的读者,在某个特定时刻与过去的自己相遇。这何尝不是所有创作者最本真的愿望?就像我在学校文学社写作时,总希望文字能抵达某个未知的读者,让他感受到我此刻的心情。陈造在八百年前题诗扇上时,可曾想到会有一个中学生在一堂语文课上为他的诗而感动?这就是文字超越时间的力量。
诗中还有一层不易察觉的智慧——“以对抗求和谐”的哲学。炎夏与寒冬本是对立的季节,但通过扇面上的诗句,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达成了和谐统一。这让我想到生活中的许多对立:考试失利与重整旗鼓的自信,离别时的悲伤与重逢的期待。诗人教会我们:生命中的对立面并非不可调和,反而可能相互成就。就像这把题诗的扇子,既用于驱散暑热,又用于唤起冬日的记忆。
从文学技法上看,诗人巧妙地运用了“对写法”。不直写夏日酷热,而用“烁石流金”的夸张意象;不直写冬日雅趣,而用“持觞赏雪”的画面呈现。这种含蓄蕴藉的表达,正是中国传统诗词的魅力所在。我在尝试写作时常常过于直白,这首诗教会了我在“隐”与“显”之间寻找平衡。
回过头来看这首诗的创作背景:陈造是南宋诗人,当时文人常有题扇赠友的雅习。但诗人超越了一般的应景之作,在小小的扇面上寄寓了深沉的时间意识。这提醒我们:优秀的文学作品往往在有限的形式中展现无限的内涵。就像我们中学生写作文,未必需要鸿篇巨制,若能在一个小细节、一个小瞬间中注入真切的思考,也能成就动人的篇章。
读完这首诗,我重新审视起手中的扇子。它不再只是一件消暑工具,而是一个承载文化记忆的载体。从汉代的团扇到明清的折扇,从王羲之的墨宝到齐白石的写意,无数文人在这方寸之间留下生命的印记。陈造这首诗,正是这种文化传统的精彩缩影。
在这个空调普及的时代,扇子渐渐退出日常生活,但诗中那份对时光的珍重、对记忆的珍藏、对诗意生活的追求,依然值得我们深思。每当我在题海中感到疲惫,便会想起“记我持觞赏雪时”的旷达——现在的刻苦学习,不也是为了在未来某个时刻,能够从容地“赏雪”吗?
一把题诗的扇子,在炎夏与寒冬之间架起桥梁;一首优秀的诗作,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建立对话。这就是《题扇七首》给我的启示:文学的意义,在于让不同的时空在文字中相遇,让素不相识的灵魂在诗意中相通。
--- 老师评语: 本文从中学生视角出发,对陈造《题扇七首》的解读既有文本细读的深度,又有生活联系的温度。作者准确把握了诗歌中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并巧妙联系自身学习体验,体现了良好的文学感悟力。文章结构严谨,从表层意象到深层哲理层层推进,最后升华到文化传承的高度,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思考深度。语言流畅优美,引用恰当,符合中学语文规范。若能在分析时更具体地结合南宋文化背景,将更显丰厚。总体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歌鉴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