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骨长鸣——读曹伯启《中元日雨不出悼所丧马呈宪府诸公》有感

窗外雨声淅沥,我坐在书桌前翻阅古诗集,曹伯启的这首诗悄然映入眼帘。短短二十八字,却像一枚楔子,叩开了历史与情感的闸门。那匹踏破万里尘的骏马,那位东望家山惨神的书生,穿越七百年的烟雨,与我这个中学生展开了一场关于生命价值的对话。

“踏破寰中万里尘”,开篇便是一幅动态的壮阔图景。我仿佛看见一匹神骏扬蹄驰骋,鬃毛如瀑,踏起漫天黄尘。这让我想起《西游记》里白龙马驮负唐僧西行的英姿,想起汉武帝为求天马派遣使节打通西域的传奇。在古代,一匹良马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建功立业的伙伴,是男子汉豪情的延伸。曹伯启用“寰中万里”极写空间之广,用“踏破”凸显力量之强,这匹马的雄健形象顿时跃然纸上。

然而第二句急转直下:“争知骏骨委咸秦”。雄健的骏马最终化作咸阳古道旁的一堆白骨。这强烈的反差让我心头一紧。从生物学角度看,任何生命都逃不过自然规律;但从情感角度,这种消逝总令人扼腕。我查考资料得知,这首诗作于元代,战乱频仍,一匹战马的死亡或许象征着无数生命的陨落。这使我想起参观博物馆时看到的汉代“马踏匈奴”石雕——石刻的骏马永恒奔腾,而真实的生命却如此脆弱。这种对生命易逝的慨叹,是人类共通的情感体验。

后两句由马及人:“飞腾不是书生分,东望家山一惨神。”诗人自比书生,承认自己没有飞黄腾达的命途,只能望着故乡黯然神伤。这里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对比:马的一生是“踏破万里”的动态过程,而书生却是“东望家山”的静态姿态。一动一静之间,揭示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作为中学生,我对此深有体会:我们怀揣梦想渴望“飞腾”,却不得不面对考试排名的现实;我们向往远方,却时常被局限在课桌之间。曹伯启的叹息,何尝不是对我们当下处境的一种远古回声?

值得注意的是诗的题目《中元日雨不出悼所丧马呈宪府诸公》。中元节是祭奠亡魂的节日,雨水更添凄清氛围。诗人因雨不能外出,独坐室内悼念亡马,这种被困于方寸之地而产生的沉思,与我们在疫情期间居家上网课的体验莫名相似。物理空间的限制,反而拓展了精神活动的疆域。

纵观全诗,诗人通过悼马实则抒发了自身怀才不遇的感慨。这种托物言志的手法在中国古典诗词中十分常见,如屈原以香草美人喻君子,李贺写马诗二十三首寄寓抱负。曹伯启继承了这个传统,借骏骨委尘暗喻才华被埋没的无奈。但较之李贺“此马非凡马,房星本是星”的狂傲,曹伯启更多了一份元代文人特有的沉郁;相较于韩愈“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的议论,他又保持了中国诗的含蓄特质。

这首诗给我的启示是多元的。从文学角度,我学会了如何通过具体意象表达抽象情感;从历史角度,我窥见了元代知识分子的生存困境;从哲学角度,我开始思考生命的价值究竟在于长度还是密度。那匹踏破万里的马虽然死去,但它驰骋的雄姿永远定格在诗中;诗人虽然感叹“飞腾不是书生分”,但他的诗句却穿越时空,实现了另一种形式的“飞腾”。

雨不知何时停了。合上诗集,窗外的天空泛起晚霞。我想,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局限,每代人都有他的困顿。但正如那匹骏马曾经踏破万里尘,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最终是否“委咸秦”,而在于是否真正“踏破”过属于自己的征程。作为新时代的中学生,我们或许也会遭遇挫折,也会感叹“飞腾不是书生分”,但重要的是保持那份驰骋的精神,在知识的原野上不断奔向前方。

骏骨虽委,长鸣不息。这是古诗给我的力量,也是穿越时空的生命对话给予我的启示。

--- 老师点评: 本文视角独特,从中学生阅读体验出发,既有对诗歌文本的细致解读,又能结合自身生活体验展开思考。文章结构严谨,从意象分析到手法鉴赏,从历史背景到哲学思考,层层深入,展现了较好的文学素养。特别是将古诗与当代中学生活相联系的部分,富有时代气息且不生硬。若能在论述“托物言志”传统时再多举一两个例子,对比分析将更加充分。整体而言,是一篇优秀的古典诗歌鉴赏文章,达到了高中生应有的写作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