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之咏叹——读《对梅有作六首》有感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棂,洒在泛黄的诗页上。赵蕃的《对梅有作六首》静静地躺在课本的角落,像一枚被遗忘的书签。我轻声诵读:“老来诗兴苦无多,折得梅花奈若何。便恐飘零不堪触,正须绕树数婆娑。”短短二十八字,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我窥见了古人面对梅花时那份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这首诗写于诗人年老之时,诗兴渐衰,却因折得梅花而心生感慨。他担心梅花飘零,不忍触碰,只好绕着梅树徘徊,数着它的婆娑姿态。这哪里是在写梅?分明是在写人,写生命,写时光的流逝与永恒的对抗。
作为中学生,我们或许尚未经历诗人那般沧桑,但梅花的身影却从未远离我们的生活。校园的角落植着几株梅树,每年寒冬,它们总是悄无声息地绽放。记得去年期末,压力最大之时,我总爱在晚自习后独自去看梅。月光下的梅枝疏影横斜,暗香浮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数婆娑”——那是一种舍不得、放不下又不得不放下的眷恋。
赵蕃的诗让我想到的不是垂暮之年的悲叹,而是一种生命的觉醒。他说“诗兴苦无多”,何尝不是我们时常感受到的创作焦虑?面对作文题目时的绞尽脑汁,想要表达却找不到恰当词语的窘迫,与诗人的“苦无多”何其相似。而梅花,成了突破这种困境的媒介。它让诗人绕树徘徊,让我们驻足凝望,让语言在花开花落间找到新的可能。
这首诗最打动我的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珍惜。“便恐飘零不堪触”,多么细腻的担忧!现代人习惯了快速消费一切,包括美景。我们举起手机,咔嚓一声就将梅花定格,然后匆匆离去。而古人却愿意花时间“绕树数婆娑”,用脚步丈量美,用目光抚摸美。这种对美的敬畏之心,或许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欠缺的。
在语文课上,我们学过很多咏梅诗。陆游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写的是梅的坚贞;王安石的“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写的是梅的幽独;而赵蕃的这首诗,写的是人与梅的相遇相知。他没有赋予梅花太多象征意义,只是真实地记录了一次邂逅——衰老的诗人与绽放的梅花,两个不同形态的生命在某个冬日相遇,彼此映照,彼此成全。
这让我想到青春期的我们。不也常有一种“便恐飘零不堪触”的敏感吗?对友情的小心翼翼,对梦想的既渴望又害怕,对未来的期待与担忧。梅花终将飘零,青春终将逝去,这是自然的规律。但正如诗人选择“绕树数婆娑”,我们也可以选择珍惜当下,在有限的时间里创造无限的价值。
赵蕃通过这首诗告诉我们:美不是用来占有的,而是用来对话的。我们不必折下梅花插在瓶中,只需静静地围绕它,欣赏它,在彼此的映照中完成精神的交流。这种审美态度,对于沉迷于“拥有”的现代人,无疑是一剂清醒药。
读这首诗,我还想到了传承。诗人老去,诗兴渐衰,但梅花依旧年年开放。一代又一代的人来看梅,写梅,咏梅,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文化长河。我们中学生站在这条长河的下游,接过前人传递的火炬,终有一天也要将它交给后来者。这种传承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每次相遇都能产生新的火花。
放学后,我再次来到校园的梅树下。微风拂过,几片花瓣悄然落下。我没有拿出手机,只是学着古人的样子,静静地绕着梅树走了一圈又一圈。在旋转的视野中,梅枝以天空为纸,勾勒出千姿百态的线条。那一刻,我仿佛穿越千年,与赵蕃看到了同样的风景,产生了同样的感动。
或许,这就是诗歌的魅力。它让不同时代的人能够共享相似的情感体验,让美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赵蕃的这首诗,不仅是对梅花的咏叹,更是对生命的礼赞。它告诉我们:即使诗兴无多,即使美好易逝,我们依然可以围绕值得珍惜的事物,跳起属于自己的舞蹈。
寒冬终将过去,梅花终将飘零。但正如诗人所说:“正须绕树数婆娑”——重要的是那份环绕、欣赏、珍惜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与美对话,与时光和解,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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