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解禁城柳——读毛滂《春词》有感
语文课本里偶然翻到毛滂的《春词》,短短二十字像一粒石子投入心湖。最初只觉得诗句拗口,什么“红{左革右甲}鞢”、“绿蒙茸”,生僻字多得让人头疼。直到那个午后,我望着窗外操场边新绿的柳枝,忽然读懂了千年前那个春天里的怅惘。
“日催红{左革右甲}鞢”原是写太阳催着红皮箭袋生长,“雪放绿蒙茸”则是春雪消融后茸茸绿意绽放。这般奇特的意象,让我想起生物课上学的光合作用——原来古人早用诗眼捕捉到生命的奥秘。诗人看见草木遵循自然律令蓬勃生长,如同我们看见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准时在三月初绽新芽。生物老师说这是植物激素的作用,而诗人说这是“日催”、是“雪放”,多么美的命名!
可是接下来两句却急转直下:“莫向东郊去,王春在九重。”明明城外春色正浓,为何劝人不要出城?查阅资料才知道,毛滂生活在北宋末年,那时朝政腐败,皇帝深居宫中不问民间疾苦。“九重”指帝王居所,“王春”原是歌颂太平盛世之词,在这里却成了反讽。诗人真正想说的是:春天根本不在深宫高墙内,而在寻常巷陌、阡陌田野。
这让我想起去年的春游。学校组织去郊外湿地公园,却规定只能在外围参观,理由是“内部区域尚未完全开发”。我们隔着围栏看里面的芦苇荡,白鹭起落,野花遍野,那被圈禁的春天美得让人心痒。后来才知所谓“未开发”其实是预留的商业用地。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毛滂的叹息——原来每个时代都有将春天囚禁在“九重”之内的权力。
最触动我的是诗人的选择。他明明看破了“王春在九重”的虚妄,却没有直接怒吼,而是用隐晦的诗句留下时代的证词。这让我想起语文课上讲的“春秋笔法”,微言大义,一字褒贬。诗人用二十个字做了两件事:记录春天真实的样子,记录春天被垄断的样子。这种记录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抗争。
读这首诗时,我正为要不要参加作文竞赛犹豫。老师说我选题太“敏感”,写菜市场拆迁中的老人故事不如写青春奋斗更“正能量”。可是毛滂告诉我,真正的写作应该忠于看见的世界——既要看见“绿蒙茸”的生长,也要看见“九重”的高墙。最后我交了两篇作文,一篇给竞赛,一篇留给自己。后者写了菜市场里那个总是送我葱姜的老奶奶,她说拆迁后就不卖菜了,因为租不起新市场的摊位。
这首诗还让我想到如何对待传统文化。最初那些生僻字让我望而生畏,但当我查考“{左革右甲}鞢”原是箭囊,“蒙茸”意指蓬松,忽然觉得汉字真是精妙。每个字都是一幅画,一个故事。我们总说传统文化晦涩难懂,也许只是缺少破解的耐心。就像理科公式,初看如天书,理解后才发现描述的是宇宙真理。
放学时我又路过操场,柳枝拂过篮球架,几个男生在打球。忽然觉得我们这代人也处在某种“春词”的悖论里——被许诺了无限可能的春天,实则被禁锢在分数与排名的“九重”之中。但毛滉告诉我,看见禁锢即是自由的开始。就像他笔下那些倔强的草木,只要有一寸泥土、一缕阳光,就要长出属于自己的颜色。
合上课本,那二十个字已经长进心里。我可能永远写不出这样的诗,但可以学习诗人的真诚——真诚地观察春天,记录春天,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春日里,寻找不被囚禁的绿意。
教师评语
本文以独特的青春视角解读古诗,展现了中学生可贵的思辨能力。作者从字词考证到时代背景,从自然观察到社会思考,层层递进地构建起古今对话的桥梁。特别可贵的是将诗意与现实生活相联系,从春游经历到写作困惑,使古典诗词焕发现代生命力。文字既有少年的清新感,又不失思考的深度,对“传统文化传承”与“青春成长困惑”的双重关照尤其难得。若能在诗词艺术特色分析上更深入些,将更臻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