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客北望雁门书——读黄庭坚《送杨瓘雁门省亲二首》有感
“蜀客出衰世,独升邹鲁堂。”黄庭坚笔下的杨瓘,从蜀地走向中原,如同穿越千年的求学者,背负着家族的期望与文化的重量。当我第一次在语文课本的注释栏里遇见这首诗,忽然觉得这位北宋士人的送别,与今日我们拖着行李箱告别父母赴外地求学的场景,竟如此相似。
黄庭坚被尊为“江西诗派”的开山鼻祖,其诗风以“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著称。而这首送别诗却洗尽铅华,用最朴素的意象构建起一个求学者的精神图谱。诗中的“蚊虻观得失”与“虎豹擅文章”形成奇妙对照——世俗的得失如蚊虻般微小,而真正的文章应当如虎豹斑纹般自然天成。这让我想起每次考试后,老师总说:“分数如蚊虻,学问如虎豹。不要被眼前得失遮蔽求知的初心。”
“江河须畎浍,松柏要冰霜。”这是全诗最打动我的诗句。畎浍是田间小沟渠,看似微不足道,却是汇成江河的必然路径。就像我们每日的早读晚习、每一道数学题的演算、每个英语单词的背诵,这些琐碎积累正是成就江河的畎浍。而松柏经历冰霜才能挺拔,恰似我们在一次次挫折中获得的成长。去年备战物理竞赛时,我曾连续三周每天只睡五小时,最终却与奖项失之交臂。当时觉得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如今回想,那段经历反而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是“板凳要坐十年冷”。
诗歌下半阙转向更具体的人生场景:“马策路千里,雁门书数行。”杨瓘要去雁门关省亲,千里跋涉只为几行家书所能承载的思念。在视频通话随时可及的今天,我们很难体会“家书抵万金”的重量。但当我住校后第一次收到母亲手写的信,那种纸墨间的温度确实比微信消息更让人心动。黄庭坚在结尾写道:“旨甘君有妇,尺璧爱分光”,说的是杨瓘有妻子准备美味羹汤,而朋友之间的情谊如同美玉分享光华。这让我想到宿舍里分吃一包零食的夜晚,那些共同分享的微小光亮点亮了我们的青春。
最值得玩味的是黄庭坚对杨瓘的期许:“吾子已强学,草玄宜不忘。”草玄指扬雄著《太玄经》的典故,寓意在学术上要耐得住寂寞。这既是送别时的勉励,也是宋代文人士大夫的精神写照。当今时代,“强学”不再局限于经典,但那种对知识的虔诚追求依然珍贵。我在科技社团认识的一位学长,为了攻克无人机悬停技术的难题,在实验室打了两个月地铺,最后他的论文获得了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奖。领奖时他说:“我只是做了扬雄草玄的事。”
纵观全诗,黄庭坚通过送别友人,实则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价值体系:关于求学的态度(独升邹鲁堂),关于得失的认知(蚊虻观得失),关于学术的坚守(草玄宜不忘),关于成长的必经(松柏要冰霜),以及情感的价值(尺璧爱分光)。这些主题穿越千年,依然与我们每个人的生命体验紧密相连。
读这首诗,我仿佛看到两个时空的叠影:一边是北宋士人折柳相送,一边是中学校门前父母目送孩子走进校园;一边是雁门关外的驼铃叮当,一边是视频通话时的信号延迟。变的是交通工具和通讯方式,不变的是人类永恒的情感需求和对知识的不懈追求。
作为新时代的少年,我们或许不用像杨瓘那样骑马千里省亲,但同样面临着离乡求学的选择;不用像扬雄那样草玄著书,但同样需要耐得住寂寞的学术坚守。黄庭坚这首诗给我们的启示在于: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有些精神品质永远值得珍视——对知识的敬畏,对成长的接纳,对情感的珍视,对理想的坚持。
当我在晚自习后仰望星空,总会想起“江河须畎浍,松柏要冰霜”的诗句。我们每个人都是汇入江河的畎浍,都是经历冰霜的松柏,在时间的维度里书写着自己的雁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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