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向日心——读《葵亭》有感
“杲杲东出日,万方被照临。鸜鹆不逾济,草木有常心。”晁公溯这二十字,像一粒种子落在我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初读此诗是在语文课上。老师讲解“杲杲”形容太阳明亮,“鸜鹆”即八哥鸟,“济”指济水。她说这是写葵花向日特性的咏物诗。我望着窗外操场边的向日葵,觉得古人真奇怪——为什么要费笔墨写这么平常的事?
直到那个下午。
月考成绩单发下来,数学又不及格。我攥着试卷在操场边徘徊,同学们嬉笑着从我身边跑过,阳光刺得眼睛发疼。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被世界抛弃的孤岛。
就在那片刺目的光晕里,我看见了它们——十几株向日葵,金灿灿地站在操场边缘。它们一律朝着西斜的太阳,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圣。我忽然想起晁公溯的诗句:“草木有常心”。
常心?什么是常心?
我走近那片葵花地。奇怪的是,越靠近越发现,这些向日葵并非完全整齐划一。有的仰头迎接阳光,有的微微低头仿佛在沉思,还有几株被前天的风雨打得茎秆弯曲,却依然倔强地转向光源。
生物课上学过,向日葵向日是生长素调控的向光性。可此刻站在它们面前,我突然觉得科学解释如此苍白。这些葵花明知夜晚即将来临,明知转过一夜又需重新寻找太阳,却依然每个清晨准时转向东方。
这哪里是简单的向光性?这分明是一种选择,一种坚持,一种即使知道光明短暂也要全力拥抱的勇气。
那天傍晚,我在葵花地里站了很久。我想起历史课上讲的晁公溯——北宋文人,历经宦海浮沉,却始终保持着文人的风骨。他写葵花,真的只是在写植物吗?
回家后我查资料,发现古代文人尤爱咏葵。汉代《淮南子》说“葵犹向日,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三国曹植写“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唐代李瓒更直言“葵性惟向日,赤心终不移”。
原来,晁公溯继承的是一个悠久的隐喻传统。葵花向阳,早已成为中华民族精神图腾的一部分——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始终坚守内心的方向。
这让我想起隔壁班的张老师。她教了三十年书,退休后又被返聘。我们都笑她不会享福,她却说:“站在讲台上,看着你们一双双眼睛,我就觉得值。”这是她的“常心”。
又想起校门口修鞋的老爷爷。同学们都扫码支付,他依然坚持用现金,说“摸得着的钱实在”。每次找他修鞋,他总是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艺术品。这是他的“常心”。
甚至想到我的母亲。她每天六点起床做早餐,晚上十点还在检查我的作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曾问她烦不烦,她笑着说:“看着你长大,妈妈心里踏实。”这是她的“常心”。
原来,“常心”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平凡生活中的坚守;不是人云亦云的盲从,而是认清方向后的执着。
诗中说“鸜鹆不逾济”。查资料才知道,这是用典——《荀子》记载“鸜鹆不过济水”。古人认为八哥鸟迁徙到济水就折返,不会越界。诗人用这个典故,反衬葵花的“逾界”——它超越地域限制,追随的是心中的太阳。
这多么像我们的成长啊!中学生活就像一条济水,我们终将越过它,奔向更广阔的天地。但无论走多远,都应当保持那份“常心”。
那个数学不及格的日子过去两周了。我依然会在放学后去看那些葵花。它们有的已经结籽,沉甸甸地低下头,仿佛在向大地致敬。但每天早上,它们依然会准时转向东方,迎接新一轮太阳。
我忽然明白:葵花的智慧不在于永远仰望,而在于知道何时仰望、何时低头。成长不也是如此吗?我们要学会仰望理想,也要学会低头耕耘。
现在我的数学成绩依然不算好,但我不再焦虑。因为我找到了自己的“常心”——不是一定要考满分,而是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像葵花,不需要永远正对太阳,只需要保持转向光明的姿态。
晁公溯的二十个字,穿越千年时光,在一个普通中学生的心里开出了花。我终于明白:伟大往往蕴藏在平凡之中,而真理常常简单得让人忽视。
夕阳西下,我收拾书包离开校园。回头望去,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染上暮色,依然执着地朝着西方。明天太阳升起时,它们又会齐刷刷转向东方。
草木犹有常心,人何以堪?
【老师评语】 本文以个人体验切入古典诗歌赏析,真实自然,富有生活气息。作者从最初的疑惑到深入思考,展现了完整的认知过程,符合中学生的思维特点。对“常心”的多维度解读尤其精彩,既能联系历史文化背景,又能观照现实生活,最后升华到成长感悟,层层递进,结构严谨。语言流畅优美,比喻贴切(如“像一粒种子落在我心里”),情感真挚而不矫饰。若能在引用典故时注明具体出处(如《荀子》哪篇),学术性会更完整。总体是一篇优秀的读诗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