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哭邻鸡如昨日——读《三月廿日过桐巷陆氏故居感而有赋》有感
雨打梨花深闭门,我坐在书桌前翻动诗卷,目光停留在吕诚这首七律上。短短五十六个字,却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让我窥见了六百年前的春天,也让我想起外婆家那座即将拆迁的老宅。
“昔年曾醉陆家池,白首重来有所思。”诗人重返故地,已是白发苍苍。我想起去年春节陪外婆回老宅的情景。她站在斑驳的木门前,手微微颤抖地抚摸门环,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潮湿。那时我不明白,一栋破旧的老房子有什么可怀念的?直到读了这首诗,我才懂得那是一种叫做“故地重游”的情感,是岁月在人心中刻下的年轮。
诗中“野哭邻鸡如昨日,陆迁谷变异当时”二句最让我震撼。邻居的鸡仍在啼鸣,仿佛昨日重现,但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模样。这让我想起老宅隔壁王奶奶家的公鸡,每天准时打鸣。外婆说,那鸡声听了五十年,比任何钟表都准。如今老城区要改造,王奶奶搬去了老年公寓,那只鸡自然也不在了。诗人听到的鸡鸣,是否也这样见证了人世变迁?
“喧林众鸟偷樱子,卧石群羊没兔葵。”诗人笔下的荒凉景象,在我眼中却别有一番生机。鸟雀偷食樱桃,羊群卧于石旁,野葵淹没路径——这是人类离去后大自然重新接管世界的画面。这让我想到学校后面的旧厂房,废弃不过十年,爬山虎已经覆盖了整面红砖墙,麻雀在破碎的窗玻璃里筑巢。人类总以为自己留下的建筑是永恒的,其实自然随时准备抹去我们的痕迹。
最后两句“莫说华亭千古事,故宫禾黍正离离”将个人感伤升华为历史沉思。华亭鹤唳的典故我知道,是陆机临刑前感叹再也听不到故乡鹤鸣的故事。诗人说不要说千古旧事了,你看眼前的故宫废墟上,禾黍都已经长得这么茂盛了。历史总是这样循环往复,繁华终归荒芜。这让我想起读过的阿房宫赋——“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再辉煌的文明,也抵不过时间的流逝。
读这首诗,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怀古之情”。从前总觉得怀古是老人的专利,现在明白,那是因为年轻人还没有积累足够的过去。而我,一个十五岁的中学生,其实也有可以怀想的“古”——外婆的老宅,童年玩耍的街巷,甚至去年拆除的学校旧教学楼。
语文老师说,最好的诗歌能够穿越时空与读者对话。吕诚这首诗就是如此。六百年前的春天,他站在陆氏故居前感慨万千;六百年后的今天,我通过他的诗句,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变迁”的含义。这不是教科书上冷冰冰的名词,而是外婆抚摸门环时颤抖的手,是王奶奶家不再响起的鸡鸣,是旧厂房墙上日益茂密的爬山虎。
老师说我们这代人缺乏历史感,我想那是因为我们太专注于向前看。偶尔回首,或许能让我们走得更稳。就像诗人白首重来有所思,我们虽年少,也不妨在飞速发展的时代里,保留一点对逝去事物的珍重。
合上诗卷,我决定周末再去外婆的老宅看看,趁它还没有完全消失。我要用手机拍下那些斑驳的木窗棂,录下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也许很多年后,当我也到了怀旧的年纪,这些影像会成为我的“陆氏故居”,让我能够说一句“昔年曾醉外婆家,白首重来有所思”。
诗歌的魅力就在于此——它让一个中学生读懂了六百年前诗人的心情,也让即将消失的风景在文字中获得永生。野哭邻鸡如昨日,而明天,我们也将成为后人眼中的“昨日”。唯有诗心,可以穿越时空,让不同时代的人在同一片情感的天空下相遇。
老师评语
本文以个人体验解读古典诗词,找到了古今情感的连接点,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作者从外婆的老宅切入,自然引出对诗歌的理解,避免了单纯的诗句分析,使文章既有文学性又有生活气息。
对诗句的解读准确到位,特别是能结合现代生活中的类似场景,如旧厂房、学校教学楼等,显示出较强的联想能力和观察力。文章结构完整,由诗及人,由古及今,最后回归自身,情感真挚而不矫饰。
建议可以更深入探讨“历史变迁”与“个人记忆”的关系,这是这首诗的核心主题。另外,个别地方的过渡可以更自然些。总体而言,作为中学生习作,已经展现出相当不错的文学感悟力和文字表达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