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梅含笑,暗香千年——读赵蕃《祝君适中折所居南山岩花二种》有感

语文课本里读到赵蕃这首冷门小诗时,我正对着窗外发呆。教学楼下的花坛里,几株腊梅在寒风中瑟缩着,淡黄色的花瓣像被冻僵的蝴蝶翅膀。而诗中那两种名为“玉梅”和“含笑”的南山岩花,却在我的想象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柯茎全与腊梅同,色洁香幽梅亦通。”诗人说得明白,这两种花与寻常腊梅本是同根生,却因生长在南山岩壁间,被友人祝适中赋予了新的生命。最打动我的不是花本身,而是那个“适中自制”的细节——这些花原本没有名字,是懂花的人为它们取了名字,让它们在诗词中获得了永恒。

这让我想起去年生物课的标本制作。老师带我们到后山采集植物,要求每个人为一种不知名的野花命名并制作标本。同桌小薇发现了一种淡紫色的小花,它在石缝中顽强生长,花瓣背面有着银白色的绒毛。小薇叫它“石月衣”,还在标本卡上写了首小诗。当时我觉得这很幼稚,现在想来,那不就是现代版的“适中自制”吗?

赵蕃说“以玉谥之真不僣”,认为用“玉”来为花命名毫不僭越。我想,这不是狂妄,而是对自然之美最崇高的礼赞。中国人历来擅长为万物命名:嫦娥命名了月球上的环形山,神农为百草定性,《诗经》里“参差荇菜”的荇菜之名流传三千年。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人与自然的深情对话。

诗中提到“何须汉赋楚骚中”,这七个字值得深思。诗人说这样的美不需要借助汉赋楚骚的华丽辞藻,让我联想到时下流行的“文化自信”。我们总认为古人比今人更懂美,动不动就要引经据典,却忘了美就在身边——就像祝适中发现岩花时,首先想到的不是书中记载的名花异草,而是为眼前之美赋予独属于它的名字。

语文老师常说“一切景语皆情语”,这首诗最好的注脚却是“一切花语皆人语”。玉梅的“色洁”何尝不是对高洁人格的隐喻?含笑的“香幽”又何尝不是对含蓄内敛的赞美?祝适中之所以能发现这两种花的美,必定是因为他心中早有这样的品质。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正是这个道理。

去年冬天,学校组织去写生。我坐在腊梅树下三个小时,画纸撕了一张又一张,总是画不出心中的感觉。美术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只说了一句:“你是在画你知道的腊梅,而不是你看到的腊梅。”我突然明白,祝适中能发现岩花之美,正是因为他看见了花本身,而不是他想象中的花。

这首诗在文学史上也许不算名篇,但它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美需要被发现,更需要被命名。就像哥白尼为星辰命名,林奈为生物分类,屈原以“兰芷”喻君子,周敦颐以“莲花”比清廉。命名的权力,也是理解世界的权力。

放学时我又路过那丛腊梅,突然想起去年小薇做的标本。跑到生物教室,在标本柜里找到了那株“石月衣”。淡紫色的花瓣已经褪色,但标签上的小诗依然清晰:“石缝生紫月,无人知芳名。我今为一叹,千古有清音。”那一刻,我仿佛穿越千年,看到了祝适中在南山岩壁上发现那两种花时的微笑。

赵蕃的这首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理解中国古典美学的大门。原来最美的诗不在唐诗宋词选集里,而在我们看待世界的眼睛里;最雅的名字不在《尔雅》《说文》中,而在我们与万物相遇的瞬间。当我们学会为一朵不知名的野花驻足,为一片偶然飘落的银杏叶沉吟,我们就读懂了这首五绝最深层的含义。

窗外飘起细雨,腊梅在雨水中显得更加清亮。我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在山间发现一株不知名的花,我会叫它什么名字?也许叫“知玉”——知道每一朵花都如玉般珍贵;或者叫“见含”——遇见每一个生命都含笑相迎。然后我也要写一首诗,不引汉赋楚骚,只写眼前的花,心中的笑。

(作者:高二(3)班 李晓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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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老师评语:这篇读后感展现了难得的文本细读能力和哲学思辨深度。作者从一首冷门小诗出发,串联起植物学、美学、文学等多个维度的思考,既有对古典诗词的精准解读,又有对现代教育的反思。最难得的是将个人体验与文本分析完美结合,从生物课标本制作到美术写生经历,都成为理解古诗的契机,体现了“生活处处是语文”的大语文观。文章语言优美,引用恰当,结尾的升华尤其精彩,由读诗而思考命名的意义,最终落回对生命本身的珍视,完成了从文学到人生的跨越。若能在中间部分适当收敛发散性思维,使论述更集中,将是一篇近乎完美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