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主簿以授庵习稿见示敬题其后并寄张宗瑞——边塞诗魂的觉醒

“吟了南楼到库楼,塞云边月困雕锼。”乐雷发这两句诗,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我对边塞诗的全新认知。在接触这首诗之前,边塞诗于我而言,只是语文课本上必须背诵的《出塞》《从军行》,是“秦时明月汉时关”的遥远回响,是考试卷上关于“爱国情怀”的标准答案。但乐雷发的这首诗,却让我看到了边塞诗的另一种可能——一种在和平年代,对诗歌精神与历史责任的深刻追问。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南宋末年。那时,蒙古铁骑已踏破山河,国家危在旦夕。乐雷发收到友人史主簿的诗稿,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题跋诗。他并非亲身驻守边关的将士,而是一位文人。他的“边塞”,不在物理的疆界,而在精神的战场。诗的前两句,“吟了南楼到库楼,塞云边月困雕锼”,描绘了一种在书斋中苦心孤诣创作的状态。“南楼”可能指赏玩风景之所,“库楼”或许指存放文书档案之地,诗人辗转其间,反复吟哦,试图用精雕细琢的文字(“雕锼”)去捕捉和表现边塞的云月风光。一个“困”字,道尽了这种创作的艰难与局限——仅凭想象和文字技巧,真能触及边塞的精髓吗?

这让我联想到我们的语文学习。我们学习杜甫的“国破山河在”,学习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我们分析他们的修辞手法,概括他们的中心思想,却常常忘记了去感受他们文字背后那份沉甸甸的情感重量。我们像是在“南楼”和“库楼”之间穿梭,忙于知识的积累和技巧的训练,却可能离真正的诗歌精神越来越远。乐雷发的“困”,何尝不是我们许多人在面对古典诗词时,那种隔靴搔痒、难以真正共鸣的困境?

然而,这首诗最震撼我的,是后两句的陡然转折:“只今南北无诗禁,曾有新编遏鞑不?”诗人笔锋一扫书斋的困顿,发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质问:如今朝廷早已没有文字狱的禁忌,言论相对自由,可是,可有哪一首新创作的诗歌,能像当年的岳飞、辛弃疾那样,具有阻挡北方强敌(“遏鞑”)的力量吗?

这一问,是自责,更是警醒。它超越了简单的文学技巧讨论,直指诗歌的灵魂:诗歌的价值,究竟在于形式的精巧,还是在于介入现实、鼓舞人心的力量?在南宋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诗人清醒地认识到,诗歌不应只是文人雅士的书斋玩物,它更应该是投向敌人的匕首和标枪,是唤醒民众的号角与战鼓。他渴望诗歌能重新获得那种“遏鞑”的磅礴力量。

这种思考,对我触动极深。它让我开始反思,我们学习语文、学习古诗词,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考试中取得高分?是为了掌握一种优雅的表达技巧?乐雷发告诉我们,绝不止于此。语文,尤其是蕴含了民族精神基因的古典诗词,更关乎一种责任的觉醒。它要求我们透过文字,去理解前辈先贤的忧患与担当,并将这种精神血脉,融入我们对当下世界的观察与思考之中。

虽然我们身处和平年代,不再需要诗歌去直接“遏鞑”,但乐雷发所强调的诗歌的“力量感”并不过时。这种力量,是文天祥《正气歌》中“天地有正气”的浩然坦荡,是鲁迅先生“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赤子之心。它关乎正义、勇气与担当。今天,这种力量可以转化为对家国命运的关切,对社会不公的关注,对理想信仰的坚守。当我们读到“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时会为人类的命运共同体而动容,当我们读到“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时会为自己的梦想注入无限勇气,这就是诗歌穿越时空的力量。

乐雷发的这首诗,就像一位穿越时空的导师,对我进行了一次精神上的洗礼。它让我明白,学习语文,最终是为了塑造一个更有深度、更有情怀、更有担当的自我。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在“南楼”赏景,在“库楼”寻章摘句,更要勇敢地迈向更广阔的天地,去倾听时代的脉搏,去思考个人的责任,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也能汇聚成推动社会向前的一股力量。

从此,再读边塞诗,我听到的不再只是冷兵器的碰撞和战马的嘶鸣,我更听到了无数文人志士灵魂的呐喊。那声音穿越千年,依然铿锵有力,它问我,也问每一个时代的青年:你的诗篇,将为何而作?你的笔墨,又将为谁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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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评论:

本文视角独特,感悟深刻。作者没有停留在对诗歌字面意思的解读和艺术特色的泛泛而谈上,而是巧妙地结合自身中学生的身份,从学习体验出发,找到了与古代诗人精神的契合点——“困”于书本与“困”于雕琢的共鸣。文章清晰地梳理了从“因境”到“诘问”再到“觉醒”的逻辑链条,层层深入地阐述了诗歌的力量在于现实担当这一核心观点。尤为难得的是,作者能将历史语境中的“遏鞑”精神成功地迁移到当代青少年的责任认知上,体现了良好的思辨能力和家国情怀。全文感情真挚,论述有力,是一篇既有文学品位又有思想深度的优秀作文。